古人咏秋大半萧瑟。

杜工“无边落木萧萧”， 欧永叔“草拂之而变，木遭之而叶脱”， 读来都有一肃杀之气，可李怀珠偏觉得，秋日也有秋日的好。

譬如这时节的山货便是一绝，板栗、桃、红果，还有埋在地的宝贝——山药。

这日辰时刚过，李记门前来了辆驴车。

赶车的是个黑红脸膛的庄汉，姓郑， 是李记常年订米豆的老主顾。

见李怀珠来， 郑庄憨厚笑着，车：“李娘，店里订的米豆送来了！”

李怀珠自然要招呼，让桃娘去倒了大麦茶来，这麦茶是她自己炒的， 微微的焦香， 解渴又胃， 今天预备着送客人的。

郑庄也不客气， 接过碗“咕咚咕咚”喝了大半碗，一抹嘴， 指着车上两个大筐：“今年庄后坡那片沙地不知怎么了，山药得那叫一个多，家里挖了些好的，给娘送来尝尝。”

郑庄说着， 心里还记着端午那档事。

那时李记订糯米，不知怎么的，传话的妮把数目给岔了， 多要了好些旦，他数送来的，怕店家嫌多不要，这糯米不比别的，搬来运去麻烦，放久了还容易生虫。

结果小娘见了，非但没责怪，反而都留了，又市价结了账，额外多给了些跑的辛苦钱……这份谅厚，他一直记着，所以这回山药来，一个就想给这边送来些，表表心意。

“还要多亏娘常年照顾咱庄上，今年家里小娶媳妇，手都宽裕不少！”

李怀珠一听是山药就乐了——这可是好东西！秋冬天吃最是滋养，煮粥、炖汤、心，什么都能用。

“是您庄上的米豆好，我们才乐意一直订呢！”李怀珠笑着谢，随即招呼阿舟、阿扶搬东西。

见两个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应声来，郑庄忍不住多看了两。

李怀珠笑问，“今年收成看着很好，路上还顺当？”

郑七却叹气：“不瞒娘，早几日就该送来了。可这些日，汴京几个城门查得忒严！的都要盘问，看路引、问来历，比往年查税还仔细，咱拉货的更是严，耽搁了不少功夫，这才晚了。”

“哦，查这么严？”团娘问到。

“可不是么！”郑七小声说，“听守门的兵爷嘀咕好像是在找什么人……咱也不敢多问，反正规矩比往日多多了。”

李怀珠懵懂，心里却明镜似的。

这些天可不是严么？

这事儿还得从她盘这铺前说起。

原先的王娘，不就是因为自家银饰铺半夜被贼人光顾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才把铺盘给了她么？

当时衙役也来过几趟，在铺里外转了转，可那时李怀珠接手后，已经里外改动了不少，什么痕迹早没了，衙役们略问了几句，见苦主只有王娘一家，贼人又没再犯案，便也惫懒去，不了了之。

本以为这桩无案就这么过去了，谁承想，中秋一过，西市那边闹起来了。

先是一家珠宝铺遭了贼，隔天，一家旅店存放客人财的柜就被撬了，没过两日，又有一家胭脂铺被洗劫一空，气得三娘在街骂了半日街——你说说，偷什么不好，偷胭脂粉？能值几个钱？难不成贼人还？你贼啊！

就这么着，西市人心惶惶，上面再也无法坐视不理，这才开始严查，坊间都说这几起案，跟之前王娘那桩，是同一伙窜作案的飞贼。

为此，李怀珠也嘱咐了店里人值夜多加小心，柜里只留些散钱，大笔营收都存到了银号，好在如今店里人多，多注意些，总能防范于未然。

不过，这些烦心事，现在都比不上前这一筐山药引人。

送走郑庄，李怀珠回了后院。

后院灶间外，恒正带着俩兄弟准备暮要用的烤鸭。

见李怀珠朝山药筐走去，团娘和桃娘便围了上来。

“娘，这就是山药？的好怪。”团娘戳戳一山药。

“好东西呢，养人。”李怀珠把筐斜放，“咱们先把削了，小心，沾了手会，先在手上抹油或醋去。”

三个娘便寻了小凳坐，团娘和桃娘一边刮，一边又聊起这沸沸扬扬的盗窃案。

“……听说西市那几家被偷得惨，值钱的不值钱的，翻得七八糟。虽说没伤人，可也够吓人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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