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 周四郎果然又来了。

说起来，这位周四郎就是西张记铺的伙计， 二十啷当岁的样，却已经成家，有三个孩了，个不，一腱，着一张极敦厚的阔面脸。

自打李记的叫和挂炉烤鸭了名，每日鸭要用近百只——这活儿若自家， 光是宰杀就能让人从早忙到晚， 便索与张记谈妥了，每日所需的鸭在他们铺拾掇净了再送来。

周四郎便是专给李记送这一趟的。

这些日天一天比一天冷，院里的麻雀儿瞧着都比前些日又胖了一圈——寒衣节快到了，连鸟儿都知蓄膘过冬。

所以从好些天前，李怀珠就琢磨起冬衣的事来。

时人过冬， 穿衣上很有讲究。

里的贵人娘娘们， 自然是貂鼠、狐狸、海龙的氅衣， 手炉、脚炉， 恨不得连御园底圈地龙，而官宦人家的郎君娘， 也多是绵裘锦袍，里絮着新年的丝绵。

可到了平民百姓这儿，能有一厚实棉袄，便很面了， 更拮据的，多是旧袄里絮芦、柳絮，看着很厚， 其实经不起风，穿在上又沉，活动受限。

店里如今人多，看天一日冷过一日，各人手上的活却没少，且个个都是用的，李怀珠自然盼着他们穿好些，可若是都照市面的棉衣置办，开销实在不小。

就这么着，昨日李怀珠自个儿守店的时候，周四郎来结上个月的赊账，几灰褐飞让李怀珠看了个正着。

对啊——鸭绒。

铺宰杀鸭，羽多半直接丢了，或卖给小贩些掸，可细绒羽因着量又少、收集又不易，往往就随污冲走了，本没人在意。

可李怀珠是穿过羽绒服的，自然知这是宝贝。

鸭绒轻盈，蓄好，又比棉蓬松柔，只是这东西绒率极低，十几只鸭，怕是也择不一两绒来，收集起来很麻烦。

故而，昨日周四郎来时，李怀珠便问了他，铺里宰鸭绒是如何置的。

周四郎也奇怪，又脏又的鸭绒，和血污一冲就没了，肆的小娘问那东西什么。

李怀珠也没解释，便跟周四郎打了商量，让他鸭腹细贴的绒羽收起来，她可一贯钱一斤的价格收。

周四郎一听，一贯钱！他宰一个月鸭，工钱也就两贯，一斤鸭绒就能抵他半个月的工钱？哪有这等好事！当便答应了。

于是便约好了，今日他先带“样本”过来，给李怀珠瞧瞧成。

这会儿，周四郎已到了店门，放担，敲门。

大家正吃着早，李怀珠忙迎来。

“李娘，今日的货都送来了。”周四郎憨笑，又从袖里掏一个手绢包，翻开递过来，“这是您说的留的绒和，您瞧瞧，可行不？”

手绢打开，里是两小堆分开的东西。

一堆是灰灰白白的绒朵，另一堆则是羽片，看着应当是鸭腹面取来的，梗不，羽丝柔密。

手上捻起一簇绒朵，一，轻、蓬松、羽片很净。

“成不错！”李怀珠对周四郎笑，“绒择得净，没什么杂。四郎，你就照这样收。绒是一贯一斤，羽若是都像这样，品相，三十文到五十文一斤，你看如何？”

周四郎喜：“使得！使得！”

哪怕一天只得一二两绒呢，积攒来也是笔项……更何况还有羽呢！周四郎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来的活计。

“不过有一样，”李怀珠叮嘱说，“务必要净，因着以后这些还要去找人，搓洗、晾晒，烘，若是脏了，理起来忒麻烦。”

“晓得了，娘放心！”

周四郎把理好的鸭搬后院，鼻一，呦，什么东西这么香！

望人家院里的桌上一瞧，竹编的盘里，摞着一堆圆扁可、类似炸饼的东西。

时人没见过的小玩意儿，其实就是后世的油炸糕。

天儿一冷，人对“糖油混合”的渴望，简直就像野草遇风，柴遇烈火。

什么糖油混合，在李怀珠看来，那就是老天爷赐给凡人的快乐密码，是真能让人“上瘾”的，量糖分提供愉悦，丰腴油脂带来无可比拟的满足，两者一结合，便成了让人无法抵抗的绝佳武！1

其实今早的饭恒已经了，煮了赤豆粥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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