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伯比草民晚来几年，是老夫人从路边捡回来的。那年冬天，周伯倒在赵家门，冻得快没气了。老夫人让人把他抬来，了姜汤，又请了郎中。救回来之后，周伯便不走了。他说他这条命是老夫人给的，这辈就留在赵家。”

贺中一愣，没想到太上皇开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。他连忙收敛心神，恭声答：“回太上皇，山田税依朝廷定制，上田每亩岁一石。”

“百姓负担如何。”

不知是谁先起的。

五年田税！山一县数千，五年田税是何等大的数目，太上皇一句话便免了？

贺中懂了，“这些年，宅的用度从哪里来？”

“二位老人家，赵氏开国，今是大周天，太上皇不日便到山，将驻跸于此。这几日县衙会派人来协助二位洒扫备办，若有任何需要，尽开。”

“朕少时离家，三十年方归。这一方土养了朕十八年，朕无以为报。五年田税，是朕给故乡的一心意。”

“山县，免五年田税。”

贺中了。

“山的田税，目是多少。”

“平。”

“夫人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钱，草民便和周伯在屋后开了块菜地，些瓜菜，拿到市集上换米粮。日过得清苦些，但也够了。”

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，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。十人、百人、千人，万岁之声震天动地，惊得鉴湖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起。

“微、微臣贺中，叩见太上皇。”

齐全翻，快步走到车前，躬掀开车帘。

齐全连忙上前一步，提了声音：“太上皇有旨，诸卿平——”

贺中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
“太上皇万岁！”

贺中带着阖县官吏、乡绅、三老，以及赵氏族中尚留在山的远亲，在南门外候迎。

秋日虽不及盛夏毒辣，但毫无遮拦的官上晒上两个时辰，滋味也不好受。贺中的汗顺着鬓角淌来，终于，远传来了开清游队的铜锣声。

当年夫人走的时候，为了缜郎君在洛安定，将赵家的铺生意都卖了，留了宅，就当留了后路。

赵缜踏了来，他一支白玉簪绾着发髻，锦袍玉带，佩着一柄剑。

陈有福的手微微颤了一，他抬起看着贺中，浑浊的睛里有了光。“郎君要回来了？”

贺中瞪大了睛，他后的乡绅、三老、百姓，也全都抬起了，脸上不可置信。

齐全立刻躬。“婢在。”

贺中斟酌了一。“山田土沃，又有鉴湖溉，连年收成尚可。只是近年来徭役稍重，郡县学、利、桥，皆需民力，百姓虽有怨言，尚能支撑。”

秋日的光从直泻来，照在他上。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满地的官吏、乡绅、族人。看人的目光沉而稳，波澜不兴，让人不敢造次。

赵缜微微，他转过，“传旨。”

以前有旁支来闹事，说宅与地都是赵家的，要他们，想来抢。这几年突然没声了，原来是缜郎君有了消息。

贺中了解了，站起来，整了整衣冠，朝陈有福和周伯作了一揖。

“草民十八岁的赵家，温老夫人那时还年轻，是缜郎君的祖母，草民是老夫人买来的，签的是死契。老夫人心善，说是死契，却从没把草民当仆看待。后来草民年纪大了，缜郎君息，在洛买了宅，接夫人过去，夫人说我一个人在世上无亲无故，去也没去，就留在宅里看家吧。草民便留了。”

白虎幡，朱雀幡，羽林骑，旌旗蔽日，戈戟如林，车队绵延数里。旁跪伏的人山呼万岁，声音震得鉴湖的面泛起涟漪。

他目光落在院里的枇杷树上。

赵缜看着他，“你是山县令？”

三日后，太上皇的仪仗抵达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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