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江南（七）

五月末，船队从建康发。

明昭站在船尾，看着江南在晨雾里一变小。城墙、城楼、码，最后只剩一灰蒙蒙的廓，和江面上几片远去的帆。

谢晏站在她侧，江风来，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

“殿在看什么？”

“在看这江南。”明昭收回目光，“来了大半年，要走的时候，反倒有舍不得。”

谢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江天一，鸟贴着浪尖飞过，叫了一声，消失在雾气里。

“江南是好地方，但殿终究要回去的，洛才是本。”

没病，明昭笑了笑，转了船舱。

船队沿运河北上，过广陵，淮，再转汴渠。两岸的景从乡泽国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，麦正在穗，绿油油的，铺到天边。

沿途的官员早就得了消息，每到一，便有地方官在码候着，恭恭敬敬请安，呈上当地的产和民册。

明昭不搞排场，该见的见，该收的收，该打发的打发，从不让人在码上多等。

谢晏跟在她边，把这些应酬接得滴不漏。明昭偶尔看他一，见他面如常，礼数周全，心里便安定几分。

有谢晏在，她省了一半的心。

船行至颍，转颍，两岸的山渐渐多起来。明昭站在船，看着那些光秃秃的山脊，“这山上，从前是有树的吧？”

谢晏想了想，“前朝的时候，这一带都是林。大概是后来战，百姓砍树烧炭，就秃了。”

绿青山就是金山银山，明昭撑了个懒腰，“等安定来，得回去。”

她还是很古代的自然风光，自带诗画意，山怎么能光秃秃的呢？

六月旬，他们抵达洛。

谢云归与宋臣早就回去了，明昭巡视了一圈，这才慢了。城外黑压压站满了人。赵缜没有来，来的是赵勇与一大群官员，里有荀淮与木兰。

这次开国要大封有功之臣，洛很是闹，很多百姓也前往洛观礼，顺便些活计。

众人看见她，齐齐行了一礼。

“恭迎殿回京。”

明昭虚扶了一把。“诸位辛苦了。”

赵勇看了谢晏一，拱手一礼，复而看向明昭，“陛在中等候殿。”

明昭了，上了车。

洛城比她离开时闹了许多。

街上的铺一家挨着一家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孩们在巷追逐打闹，老人们在墙晒太。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，步履整齐，甲胄锃亮。

谢晏坐在她对面，掀开车帘看了一，“洛倒是比从前好了，不枉这些年忙活。”

明昭，这里都不闹，那不是比晋室还差？

车了城，在前殿明昭了车，沿着的回廊往里走，裙裾拂过青石地面，发细碎的声响。

赵缜在紫宸殿等她。

殿门大开，夕从西窗照来，把整个大殿染成一片金。赵缜坐在御案后面，正在批折。他忙得瘦了一些，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，但神还好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看见明昭站在殿门，愣了一，随即放笔，“回来了？”

明昭走去，行了一礼。“父皇，我回来了。”

赵缜打量着她，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肩，又移回来。看了好一会儿，了。“瘦了，江南的饭不合胃？”

“江南的饭很好。”明昭在他对面坐，“是事太多，没顾上吃。”

赵缜哼了一，“谢家那小跟着你，也不？”

明昭笑了笑，“他比我还忙。”

赵缜把案上一碟心推过来，“先吃东西，朕让人备了晚膳，等你歇好了再传。”

明昭拈了一块桂糕，咬了一，甜丝丝的，她吃了几，觉得眶有些发酸，低，掩饰地喝了一茶。

赵缜反而有些无措，明昭这孩从小就要，什么时候哭过鼻？定是在江南受委屈了。

谁家孩谁心疼，那些人还在洛闹，秦王暴戾，岂有此理。“昭昭？”

明昭抬起，对上他的目光，“阿父，我没事，我只是想家了，也想阿娘了。”

孩难过就会想母亲，是寻常事，“等立国后便要开挖帝陵，到时候阿父帮你阿母立大大的陵寝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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