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昭浅饮一，笑意坦。“孤亦不负诸位。”

一时间，宾主尽。

再无先前的试探与绷，只剩一派和乐。

从日影西斜，一直娱到夜渐，月上槐梢，星光洒在荷池之上，波光粼粼。

直到更鼓敲响，明昭才起告辞。

顾、陆、沈、朱四族之人齐齐送至府门，灯火通明，躬行礼，声势恭敬面。

明昭坐上车，掀开车帘寒暄两句，便随着仪仗走了。

事比她想象中容易，诸公还是很好说话的。这四家尽释了隶，其余的敢不放人吗？

庾府与谢氏，表兄与谢晏会解决的。

江南起码能放一大半来，况且她在江南确实需要自己人，能久生存来的家族，都是有几分底蕴的，也知要一份好名声。

况且有律法，县官三年一换，刚开国的时候应该没人那么铁敢搞事。

她要的是共赢。

她不能一直耗在这江南。

车辘辘驶，灯火与人声渐渐被抛在后。车厢里暗来，只有帘里漏一线月光，落在明昭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
明昭靠在车上，闭着，嘴角还带着宴上未散的笑意。酒意微醺，米酒后劲不大，却也让她浑松泛来，懒洋洋的，不想动。

车厢里静了很久。

慕容恪坐在明昭对面，一言不发。方才席间那些一个个在她面前争奇斗艳，她笑着看，赞，偶尔评几句，温言语，如风拂面。

他坐在她侧，看她对旁人笑了一整晚，腔里那团火烧了一整晚。此刻车厢里只剩他们二人，那团火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
“殿今日，很是兴。”

慕容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闷闷的。

明昭睁开看着他，他端坐如松，面上没有表，可那双睛微微垂着，他被冷落了一整晚。

“嗯，是兴。”

她故意不接他的话茬。

慕容恪的眉拧了一，“那些江东弟，一个个在殿面前献殷勤，倒是尽心。”

“是尽心的，舞得好，诗也作得好。”

慕容恪更气了，他是草原人，这些活还真是比不过。他抿成一条线，颌绷得的。

他越想越气，偏过看向车窗外，建康城的夜从帘里漏来，照在他侧脸上，廓像刀裁似的。

明昭看着他那副模样，笑了。“怎么，上将军不兴？”

“臣不敢。”

明昭撑起，往他那边挪了挪。他觉到她的靠近，绷得更了，却偏着，不肯转过来。

“慕容恪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转过来。”

他顿了一，慢慢转回。

车厢里光线昏暗，他的睛却很亮，像是暗夜里燃着的一簇火。这簇火里有委屈，有酸意，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执拗。

明昭抬手，指尖抵在他颌上往上一挑。他的呼顿了一瞬，顺着她的力微微抬起，利落的颌和动的结。

“孤看中上将军了。”

慕容恪的睫颤了一。

明昭的指尖从他颌到脸颊，指腹挲着他脸颊。他肤白，此刻隐隐透一抹薄红，从她手指碰的地方，一路烧到耳。

“将军可愿孤罗裙？”她倾向前，气息拂在他耳畔，带着米酒的清甜，“芙蓉帐度宵。”

慕容恪的结了一。

他抬起，那双睛里的火已经烧成了另一颜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卷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