渍未。

他们这些江东旧族，连北来的王谢门阀都不敢正面抗衡，又怎敢前如日中天、手握生杀大权的秦王逆鳞？

秦王到他们，可算是到柿了。

沉默半晌，顾慷对着明昭一揖，面上几分难，却不敢有半分抗拒：“殿心系苍生，颁行释令，乃是千秋功德。只是……我江东旧族，世代以田产曲为业，家中婢多是世代依附，骤然放良，族中农事、生计，一时恐难周转，还望殿恤。”

陆元明也连忙跟上，拱手：“顾公所言正是。我等并非不愿遵令，只是百年积弊，一朝更改，实在难颇多。若能得朝廷再多几分恤，我等便是倾尽全力，也必推行殿政令。”

沈、朱二族老亦连连，七嘴八诉说起难，话里话外，无非是想借着这层难，多向朝廷讨要些实惠筹码，既保家族利益，又能顺理成章归顺新朝。

明昭端坐席上，静静听着，底无半分波澜。

她太懂这些世家心思，漫天要价，就地还钱，嘴上说难，心里不过是在权衡利弊，求一份实打实的好。

待众人诉说完难，厅重归安静，明昭才缓缓开，声音清和，“诸位的难，孤都明白。百年旧制，骤然更张，本就不易，孤从未想过让诸位平白受损。”

“孤不仅要释，更要大治江南。北方的织锦工坊、冶铁作坊、漕运商行，孤都会迁来南方一份，通江河，利商贸，富桑梓。”

这是她本就会的，她去成都都开分公司，别说江南，正好她没人手，诸公有啊。

明昭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，她掷地有声：“诸位也可以，了便是孤的自己人。自己人，孤自然不会亏待。”

顾慷猛地抬，眸中惊涛骇浪尽数化作的希冀。沈、朱二族老更是抚须颔首，底光毕。

放良家中仆从，不过是舍去一些劳力，可若是能秦王掌控的工坊、漕运、商行，便能搭上北方新贵的快车，从世代固守的田产地主，一跃成为掌控江南商贸的新贵，换的是整个家族数百年的锦绣前程！

以仆从之，换家族万世基业，这笔买卖，何止是事，简直是天上掉来的机缘！

顾慷率先回过神，当即离席，对着明昭恭恭敬敬跪拜在地，声音激动得微颤：“殿厚恩，草民顾氏，愿第一个遵行释令！家中所有婢，三日尽数放良，编民籍，归民署安置！日后殿工坊商行江南，我顾氏愿倾尽家财，誓死追随殿！”

毕竟放良后，也可以雇佣啊，本来他们给家仆也得给月钱，不耽误。

陆元明亦随其后，大步跪倒，声如洪钟：“陆氏亦唯殿首是瞻！但凭殿吩咐，绝无二心！”

沈、朱二族老也颤巍巍起，齐齐跪拜，恭敬无比：“我等愿效犬之劳，为殿安抚江南，推行政令，共辅新朝，共享盛世！”

一时间满席皆拜，先前的顾虑、迟疑、算计，尽数烟消云散。

见四座俯首、心意尽通，明昭笑了笑，抬手虚扶，“诸位快快请起，既已是自己人，何须行此大礼。”

顾慷等人这才依次起，重新归座，方才悬在心的石落地，一场关乎家命与家族前程的博弈，竟以这般皆大喜的方式落定，满座气氛瞬间络起来。

明昭举杯，“今日只叙，不问案牍。政令之事，改日由有司与诸位细谈。”

一句话定基调，这场宴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