绺一绺挽起来。她手巧，在明昭边伺候了这些年，什么髻都梳过。可今日格外仔细，每一绺发都要抿得顺，簪都要得端正。

明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她发现好像忙得很久没注意自己什么模样了。一张脸渐渐被乌发衬得分明，额光洁，眉不画而黛，睛清亮，像是山涧里一汪清。鼻梁秀，嘴微微抿着，不笑的时候，便有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
冬青将发髻盘好，取一支金步摇，在发髻上比了比，又换了支玉簪，还是摇。最后从匣最底层翻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，簪雕成一朵半开的芙蓉，薄得透光，心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，在晨光里微微颤动。

“殿，这支如何？”

明昭看了一，，行吧，好看的。

金簪髻，稳稳地立在发间。红宝石的光映在她耳畔，衬得那段脖颈白得像瓷。

冬青又取了耳坠来，是两粒滴形的珍珠，光泽温，不大不小，恰好坠在耳垂方，随着她转的动作轻轻晃着。

明昭对着铜镜照了照，满意地，偶尔打扮一，还是很愉悦自己的。

她今日穿魏晋杂裾垂髾服。

月白的领襦衣，外罩一件碧的直裾袍，衣摆曳地，从腰际往，层层叠叠的垂髾如燕尾般散开，每一片都裁得极薄，边缘绣着云纹。

袖宽大，是魏晋时兴的垂胡袖，袖及地，袖收束绣着一圈莲纹，针脚细密。

腰间系一条鹅黄的绦，结成一个蝴蝶结，绦带垂来，与垂髾织在一起，走动时便如波般漾。

最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大袖纱衣，纱是蜀地贡来的轻容纱，薄得几乎透明，却在肩和袖绣了淡青的云气纹，穿上，整个人便笼在一层薄薄的云雾里。

冬青帮她穿上，一系好绦带，将垂髾理得顺。衣裳穿好，她退后两步，上打量，睛渐渐亮起来。

“殿，您今日真好看。”

明昭低看了看自己——

她不是没穿过魏晋的女衣冠，但每次用心打扮，都是逢年过节，宴之时。

她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人。

镜中人眉目清冷，乌发髻，金簪步摇，浅碧的袍裾垂在地上，像一株刚刚新叶的竹。

她对着镜，扯了扯嘴角，笑了一，又收了回去。

不笑更好，不笑的时候，像画里的仙人，不悲不喜，不动声。

她午不想带谢晏去，谢晏是谢家人，不好。

时辰还早，唤慕容恪来吧。

侍传报秦王召见时，慕容恪正对着案上兵书神，听闻是邀他同往顾府赴宴，清俊廓都柔和了几分，应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