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檀木的案几，越窑的青瓷，上挂着前朝名士的书法，每一件都是顾家几百年积攒来的面。

“这些东西，”他抬了抬，“她不会看在里。北边来的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？她要看的，不是咱们多有钱，是咱们懂不懂规矩。”

陆元明笑了一声。“那这规矩，该怎么定？”

顾慷走回案前坐，端起茶盏抿了一。“一回见面，不谈正事，只谈风月。”

陆元明微微一怔。

顾慷放茶盏，“她是秦王，是来收江南的。咱们江东旧族，被北来门阀踩了十几年。一回见面，就地凑上去，那成什么了？求她赏饭？”

陆元明的神微微变了。

“她要看的，不是咱们有多急切，是咱们有没有分寸。一回见面，她也在试探咱们。”

陆元明沉片刻，缓缓。“所以，只谈风月。”

顾慷的声音稳来，“请她听曲，赏园，饮酒，看歌舞。让她看看，江东旧族不是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北来门阀。我们有园，有雅致，有几百年的基。我们懂规矩，知退，不卑不亢。这样的人，她才愿意用。”

陆元明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那歌舞，请谁来？”

顾慷想了想，“歌者请莫愁，她虽是教坊，这些年早已自立门，在建康城里，她的曲是第一等的清雅。她来，不是官伎陪宴，是咱们请的名家。”

陆元明。

顾慷觉得这也是让族中弟的机会，万一被看上了呢？“舞者……不用舞姬。找几个族中善琴的男，席间奏几曲便够了。人多了反而，显得咱们心虚。”

“菜式要简，不能奢。用本地时鲜，清淡些。酒用自酿的米酒，不上烈酒。她不是来吃席的，是来看人的。摆得太奢，她反倒觉得咱们不知收敛。”

陆元明笑了。“你这是要她看看江东的风，不是看江东的排场。”

顾慷，“席间不谈政事，不递条陈，不求恩赏。只谈江南的风，谈太湖的鱼，谈园里的。让她知，咱们有分寸。”

他抬眸看着陆元明。“元明，这席，你来替我持。”

陆元明站起，一揖。“好，你陪席，我持。”

天还没亮透，明昭就醒了。

她昨晚睡得早，她发现古代的唯一好，就是完复刻日而作，日落而息的作息，天黑之后都没娱乐，批奏折都伤睛。

她觉得这辈自己寿有望。

榻前燃了一夜的烛火刚灭，殿笼着一层青灰的薄光。她在榻上躺了一会儿，听着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，忽然想起今日要去顾府赴宴。

一回见江东旧族，不能穿骑装。那些人看了一辈衣冠风，她要是穿得像个武将，他们嘴上不说，心里便先把你划到“鄙”那一类去了。

可也不能穿得太隆重，穿得隆重了，他们又觉得在示威，在他们自家园里摆谱，没意思。

不动声的装，这才是最难的事。

她翻了个，把脸埋枕里，闷闷地叹了气。

打仗都没这么费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