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速平稳，条理清晰，从吏治杀伐说到门阀动向，一字一句皆透着杀伐决断的气度。

赵缜静静听着，钓竿始终未动，底却渐起赞许，待她说罢，才缓缓开，沉声一问：

“如今门阀折翼，吏治初清，江南大局已定，你如何？”

风拂柳枝，簌簌作响，面涟漪轻漾。

赵明昭抬望向江南万里沃野，底锐光与日相撞，亮得惊人，她角扬起一抹笑意，语气脆利落，“先前拟定的《占田令》《授田策》，太过温和，留了太多余地给门阀钻空。如今江南经战、瘟疫，人本就稀少，田地荒芜，正是重整乾坤的好时机。”

她声音清越，掷地有声：

“等苻毅回京，儿臣便要先释江南之地，自太和元年因饥贫而沦为隶、佃的人，尽复良民之。再开科举，新士、取新吏，填了空缺。最后重新丈量土地，授田，无分贵贱，无看门第，让耕者有其田，让天百姓，真正有活路！”

“这天，从今往后，不再是门阀的天，是百姓的天。”

这会引起轩然大波，但是她都扫清了这么多，杀了这么多人，都已经得罪死了，要是还不敢动手，那还怎么混？

赵缜握着钓竿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放声大笑，钓线轻颤，惊起面数涟漪。

他看着前意气风发、有乾坤的女儿，底尽是释然与笃定。

“昭昭，这一旦开始，你的阻力可就来了。朕明日就回洛坐镇，让谢云归与卫衡带着人来帮你，宋臣也待你这吧。”

“谢父皇！”

赵缜第二日便启程北归洛，车架浩渡江北去，他回去后，让谢云归与卫衡带着官吏随之南，宋臣也留驻建康辅佐政务，赵明昭手中羽翼渐丰，改制大刀阔斧的底气，已然备足。

不过短短五日，庾府便传惊天噩耗——

庾禹于夜半油尽灯枯，溘然逝。

消息传升平殿时，赵明昭正伏案批阅奏折，指尖一顿，墨落在绢帛上，开一小团黑痕。

她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天，她并不想去庾家，她对亲戚都不是很想搭理，无论姓赵还是姓庾。只淡淡吩咐：

“孤兼江防改制诸事，不便离，令王妃代孤前往庾府吊唁，外戚厚礼奠祭，礼数周全，不必苛俭。”

薄越心领神会。

秦王不见，是斩断旧日亲缘纠葛。遣王妃代行，是留足门阀面，不授人以薄不孝的实。

谢晏换上了一素锦袍，他姿如竹，眉目清隽英气，全然是名门谢氏的风骨。

他知明昭心意，备好奠仪，带几名近侍轻车简从，往庾府而去。

此时的庾府，白幡悬，素幔匝地，哭声震彻院。

百年门阀一朝倾颓，族病逝，庾翼早已伏法，往日门若市的门府邸，如今宾客绝迹，只剩庾氏弟披麻孝，守在灵前惶惶无主，一派树倒猢狲散的凄凉。

谢晏缓步踏府门，素袍映着满院白绸，气质沉静端方，不怒自威。

灵前庾季一重孝，麻冠素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