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归心（六）

苻毅在石凳上落座，指尖到微凉的石面，竟一时不知该将目光落向何。他垂着，避开明昭清凌的视线，间微涩，先开了：“大司宽宥，未将毅囚于牢，已是仁至义尽。”

明昭抬手为他斟了一盏清茶，青瓷杯盏映着茶汤，递到他面前时，语气平和得不见半分胜利者的骄矜：“苻郎不必如此拘谨。成王败寇，自古常理，你我昔日虽为敌手，却从未有私怨，今日只论寻常故人，不谈国仇家恨。”

苻毅接过茶盏，指节微微收。

他抬望去，明昭眉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，多了几分执掌天的沉稳气度，那目光坦澄澈，竟无半分奚落轻视，反倒让他满心的局促不甘，都显得小家气了。

“毅惭愧。”

他有些抑郁，“昔日固守关中，自以为能护氐族民，能守一方疆土，到来不过是困兽犹斗，让百姓跟着我受了数年饥苦。如今看安街市繁华，民安居乐业，才知我之固执，有多可笑。”

明昭望着院中风动竹叶，缓缓开：“苻郎错了，你守关中数年，虽国力疲弱，却未曾纵兵劫掠，未曾弃民于不顾，将关中残破之地补得尚能立足，这份苦心，天人看在里。你并非过错，只是时势不在你这边罢了。”

这番话落耳中，苻毅心猛地一震。

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，或是冷遇，或是嘲讽，却从未想过，她如此襟。积压在心底一年的憋屈、自责与不甘，被这几句话轻轻戳破，去了大半，眶竟微微发。

“大司……”

“我今日与你说这些，并非宽。”

明昭看向他，神温和，“我知你才略，知你心中有沟壑，有治世之能，难甘心一辈困在那方小院里，当亡国之君吗？”

苻毅听了，中翻涌着惊与希冀，但又迅速黯淡去：“毅乃亡国之君，份尴尬，大周朝堂，怎会容我？更何况我乃氐族，非中原旧人，纵有心想效力，也怕惹人非议。”

明昭轻笑一声，语气坦，“慕容恪曾是异族俘虏，如今官至上将军，谢晏世家，却愿为我整肃务。我大周用人，从来不论、不分族群、不计前嫌，只看是否有真才实学，是否愿为天苍生谋福祉。”

她看着他，开始画饼，“昔日诸葛武侯，未茅庐便定天三分，辅佐刘备建立蜀汉，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，所求的从不是一己之帝位，而是伸大义于天，救万民于火。大丈夫立于世，何为功？何为名？不是非要登基称王、坐拥万里江山，而是能让天归安，四境太平。”

“苻郎，”明昭掷地有声，“你若心中装的是氐族民，关中百姓，便该明白，降周不是屈辱，是成全。你若有治世之才，便该站来，为这天添一份力，让你昔日守护的百姓，能过得更好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，才不负你年少意气，不负氐族儿郎的期盼。”

话音落定，院中唯有竹叶沙沙作响。

苻毅坐在石凳上，心翻江倒海。他想起阿木在冶铁坊里满足的笑，想起氐族族人安居安、再无离之苦，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的年纪，不该就此沉沦，不该辜负一才学与心气。

他缓缓站起，对着明昭一揖，脊背直，再无半分囚居的颓唐，意气重新在底燃起。

“大司所言，如惊雷醒梦中人。”

苻毅抬，目光定声音清朗，“毅不才，愿弃昔日虚名，追随大司左右，尽绵薄之力，伸大义于天，护苍生安稳，虽万死不辞！”

明昭看着前重新焕发光彩的青年，扶起他，真是她的一员大将，无论在庙堂还是战场，都气场很足。

第二天一早，苻毅准时现在府衙门。

他换了一净的衣，发束，站在晨光里，脊背直，神清明，跟昨天那个在小院里窝了一年的颓唐青年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
薄越把他领去的时候，忍不住多看了两。

“苻公，这边请。”

苻毅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
谢云归与宋臣两人在府衙门遇上了，对视一，都从对方里看到了茫然。

“太傅可知大司召见何事？”

谢云归摇摇：“不知，说是来了个新人，让咱们认识认识。”

宋臣挑眉：“新人？哪个新人值得大司亲自引荐？”

谢云归也想知。

两人一前一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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