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毅闭上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
赵怀远站在最前面，手在刀柄上，这么冷的天，他手心全是汗。

风声呼啸，冰面在脚延伸，对岸越来越近。没有人知冰会不会突然裂开，对岸有没有埋伏，天亮之后，自己还能不能活着。

十一月，对峙了一个月的赵军动了。
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天亮的时候，冯翊郡城，已经换上了赵字大旗。

慕容恪，“去安。”

他第一个踏上冰面，他们这些人大司特地叮嘱，吃动脏与胡萝卜，夜晚也能视，这样他们突袭的时候敌人发觉不了，不然一群火把在江面上太招了。

“报——！赵军已破冯翊，正南而来！距安不足二百里！”

他与慕容恪不打不相识，当年还是他擒了慕容恪，结果现在人家混得比他好，上哪说理去？

城墙上，一个值夜的戍卒裹着破羊袄，缩在垛后面打瞌睡。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草原，梦见妻煮的羊汤，梦见儿骑在小驹上朝他笑——

“姚卿。”

天刚蒙蒙亮，急报就送了门。

“可汗！快调潼关兵回援！”

姚史低：“安城

苻毅坐在御座上，脸苍白，殿中群臣成一团。

苻毅沉默了很久。“活一天，就一天人。活不去了，再死了鬼。传旨——各郡县，尽最大可能安置民。实在安置不了的，就让他们走吧。往东走，往洛走，往赵缜那边走。”

赵怀远站在城楼上，浑是血，大着气。

慕容恪走到他边，与他并立。“怕吗？”

“我知你想说什么。”苻毅摆摆手，“人跑了，地没人，城没人守。把人留来，就能地吗？就能守城吗？没粮，人留来也是饿死。与其饿死在自己手里，不如让他们去洛找条活路。”

“赵军多少人？”

脚传来细微的嘎吱声，冰面微微颤动，但没有裂，他后三千人默然相随。

“拿什么守？粮仓空的！人心散的！”

姚史上前一步：“可汗。”

姚史猛地抬：“可汗！”

赵怀远爬得最快，他咬着刀，双手替，几就翻上了城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，守军还在沉睡。

“南？”

“不能调！潼关一撤，赵军主力就来了！”

他睁开，咙里发咯咯的声音，地倒。

苻毅沉默片刻。

“够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苦笑了一。“就这样吧。”

喊杀声终于惊醒了更多的人。

赵怀远一气，笑了笑：“走吧，慕容恪，怕归怕，咱们该的事还得。”

“探回报，约万人。”姚史顿了顿，“但那是前锋，赵缜的主力还在后面，至少还有两万。”

城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，云梯搭上城墙，士兵们如蚂蚁般攀爬而上。

“可冯翊已经丢了！安危在旦夕！”

城各亮起火把，有人敲锣，有人嘶喊，有人光着膀从屋里冲来，迎撞上赵军的刀锋。

他低看了看自己，甲胄上破了三，肩膀上挨了一刀，还好不。

“我们还有多少人？”

龙门渡无月无星，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黑。黄河横亘其间，岸边三千兵已列阵完毕。

汗仁厚，臣知。但可汗，赵军不会因为可汗仁厚就不打来，这世，仁厚活不啊。”

一支箭矢从黑暗中飞来，钉他的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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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恪走上来，站在他边。“怀远，这里无关要，留一千人守城，其余人过了江，你就随我南。”

赵怀远咽了唾沫：“有。”

落地的一瞬，迎面一把刀劈来。他侧躲过，反手握住刀，一刀那人的肚。温黏腻的溅在手上，他一脚踹开尸，继续往前冲。

他想当那个救世的英雄，但天不助他，他能如何？

“守城！死守安！”

苻毅睁开，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殿角的姚史。

慕容恪把手在他肩上，那只手很凉，也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