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昭有周（三）

定昭二年

洛，王正殿。

大的关陇舆图悬于北，山川关隘、城池堡寨，皆以朱墨标注。窗外光明媚，殿却气氛凝重——

自去年《汰佛令》颁行以来，北地六州渐稳，仓廪充实，军械充足，西征之事，终于提上了日程。

赵缜端坐于御座之上，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。

文臣班列之首，是太傅谢云归——

他后，是太常卿宋臣——

武将班列，明昭为首，后面车骑将军陈岱，广平侯薄盛。

再往后将领、心腹文官，济济一堂。

“诸卿。”赵缜开，“关中荒愈演愈烈，苻毅焦烂额，民心离散。此天赐良机，不可失也。今日廷议，便议西征之策，咱们如何打？何时打？从何打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谢云归上。

“太傅先说吧。”

谢云归列，缓缓开。

“臣以为，西征之事，当以正合，以奇胜。”

他的声音让人信服。

“潼关，天雄关。秦得之而六国俯首，汉得之而关中定。”

“乃关中门，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。关中形胜之地，潼关天险，不可轻犯。若攻潼关，纵使能，亦必损兵折将，伤亡惨重。此策也。”

“然则，臣观关中形势，苻毅之患，不在外，而在——荒未解，民心浮动。豪离心，僧孽潜伏。此其虚也。我若以大军压潼关，佯作攻，使彼不得不集重兵于东线。然后以奇兵龙门，渡黄河，直捣冯翊，抄其后路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上面的赵缜，又看向边的群臣。

“如此，则潼关不攻自破，安四面受敌。此韩信暗度陈仓之策也。”

群臣纷纷，谢公所言极是。

赵缜也，目光转向宋臣。

“宋卿以为如何？”

宋臣自从上礼仪，都比平时收敛了几分，“太傅之策，正合兵法，臣无异议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“不过……臣在想，打安之后，怎么办？”

咱们都没打来，是不是有过于心了？

不少人心腹诽。

宋臣转过，目光扫过群臣。

“关中残破，百姓离，豪林立，僧孽潜伏。我们打去容易，能不能站稳，却是另一回事。昔年匈破安，半年而失，羯人破安，半年而退。为什么？因为只知攻城，不知攻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笑容敛去，中光闪动。

“臣有一策，或可收奇效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遣细作关中，散布言——”

宋臣一字一顿，“就说大周开仓放粮，民可往洛就。”

此言一，殿中微哗。

陈岱皱眉：“宋太常，我们哪有粮给别人？况且人都跑光了，我们打来还有什么用？”

“陈将军莫急。”

宋臣笑，“人跑过来，正好。我们缺人，关中人跑过来，充实我们的人，有何不好？至于关中，没人了，苻毅拿什么地？拿什么守城？拿什么跟我们打？”

陈岱愣住，随即恍然。

“啊……”

谢云归也微微，中赞许之。

宋臣继续：“我们再联络关中豪，那些对苻毅不满的，那些在荒中撑不去的，给他们写信。这些人最知风往哪边。”

“还有南边，南边的士族不可能任由僧侣坐大，他们排外，已经有了消息，他们放火杀人，僧侣待不，无路可走，南边祸东引，苦的还是关中。”

他退后一步，拱手：“攻心为上，攻城为。待关中人心尽失，我们再兵，可不战而胜。”

陈岱很捧场：“好，宋太常，你这脑怎么的？”

宋臣笑了笑。

赵缜也觉得合适。“好一个攻心为上。”

他看向谢云归，“太傅以为如何？”

谢云归缓缓：“宋太常之策，奇正相生，虚实结合，确是上策。不过——”

“此有一变数。”

“什么变数？”

“黄河，龙门渡势湍急，非冬日冰封不可渡。若待冬日，则需等半年。半年之间，关中局势如何变化，殊难预料。”

群臣沉默。
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

半年的时间，太了。

苻毅也不是蠢人，半年就缓过气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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