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，也是……就是这税，越来越重了。说是要备武，防着南边并州，我看，是烈少主自己想多些铁骑吧……”

“嘘！小声！什么老首领，现在是慕容玄大首领和烈少主说了算！再说了，原来的那个……”

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，“听说在汉人那里吃香喝辣，早忘了自己是慕容的人了，不定哪天带着汉兵打回来呢！”

慕容恪默默听着，汤饼在嘴里味同嚼蜡。

“也没用，慕容烈少主说了，铁不到位，草场免谈。”

“我看啊，大首领心里未必没有恪少主，可架不住枕边风和亲儿啊。慕容烈的母亲，是宇文大酋的妹妹，势力大着呢。恪少主生母早逝，外家不显……这一被俘，可不就给了他们机会？”

他握了拳，指甲掐掌心。

他不再是那个渴望归家的少年。

另一样是温的羊脂白玉佩，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

耳朵却竖着。

几块或一小袋盐，就能。

“并州那边最近动静可不小，商队来的勤，东西也好，烈少主好像很忌惮……”

慕容恪低着，牵着，慢慢走在人中。

“放！少主……我是说以前那个恪少主，不是那人！”

明昭知慕容恪逃跑的消息时，正在书房里与宋臣对税赋。

日落时分，他回到了那座废弃的烽燧。

……

他慕容恪，在慕容的叙事里，已经从少主，彻底变成了投敌，玷污族荣耀的叛徒，他的旧都被清洗。

家已将他放逐，亲人已对他刀刃相向。

草原给了他生命，也给了他最惨痛的一课。

慕容恪最后看了一那片灯火，然后转，面向并州的方向。

冰冷的觉从脚底蔓延到，比草原最凛冽的寒风更刺骨。

城汉式屋宇与胡人毡帐错，街上充着各音，鲜卑语、匈语、汉话、羌语……

旁边几个年老的鲜卑牧民，正就着劣酒低声谈，言语间透更多细节。

“女公，”薄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一个时辰前，慕容恪抢了西边场送往军营的，从城西桦树林方向跑了。守军追了一阵，没追上。”

明昭抬起，手中的笔顿住。

言蜚语，半真半假淌过慕容恪的耳际。

最后一丝幻想，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。

“就是！烈少主虽然年轻，手段可！看看图那些人的场，谁还敢有二心？”

他不动声地吃完最后一饼，起，牵着瘦，缓缓向城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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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幽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，他曾经视为归宿之地。可那灯光，是歌舞，是谋，是背叛。

一旦现污，亲又显野心，那分便如般蒸发了。

他脱那肮脏的牧袄，用冰冷的泉洗净脸和手。

“……慕容玄大首领？哼，当初对恪少主那是真好，比亲儿还好，谁不说他是草原上最仁义的叔父？可结果呢？恪少主一事，转就立了自己儿，手那叫一个快、准、狠。图他们，那是跟着老首领从死人堆里爬来的，说杀就杀了……”

他又握了母亲的玉佩。

“不是那人？那他怎么不逃回来？大首领当初多重他，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，被汉人抓了，说不定骨都了……”
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外面的曲通报，显然是急事。

“听说慕容烈在营地里放话，说恪少主就算回来，也是慕容的耻辱，是叛徒，要拿他的人祭旗。”

“哼，那草场可是老首领打来的，说换就换……”

叔父过往的重和仁厚，此刻想来，只是对兄遗孤的安抚，在亲羽翼未丰前的权宜之计。

他走到城西一相对僻静，多是底层鲜卑牧民和汉人小贩聚集的角落，蹲在一家卖汤饼的简陋摊旁，慢慢啃着的饼。

“忌惮有什么用？心思都用在对付自己人上了。我看啊，这幽州，迟早要事……”

薄越推门来，脚步比平日略急，脸凝重。

夕如血，风过他涂满草灰的脸颊。

他挲着铜符糙的表面，前掠过晋校场上那张明媚的脸，掠过那些井然有序的工坊、学堂，掠过那些复杂却公平的规则。

“唉，可惜了恪少主一本事……这世，哪有什么真的叔侄分，草原上，只看谁手里的刀快，谁后的靠山。”
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西边宇文又来了，要那片草场。”

然后取两样东西，一样是明昭当初随手给他，用于在并州城通行的小小铜符，边缘已有些磨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