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卑慕容（八）

慕容恪策狂奔，昼夜不息。

北地的朔风满他的衣袍，带着熟悉的气息，这气息本该让他心安，此刻却像无数细针，扎在绷的肤上。

近了，越来越近了，远山脉的廓，是慕容牧场的边界。

他没有直接回幽州。

幼时与父亲狩猎的秘密山谷，是他第一个落脚。

他靠泉勉恢复力，换上最后一净的旧袍，刮净脸上狼狈的胡茬。

中照他的人影，他要以尽可能面的模样，回到族人面前。

暮四合时，他接近了幽州外围的巡哨区。

没有预想中的戒备森严，反倒有些异样的松懈。

他伏在草甸中，远远看见几个熟悉的千夫影从大帐走，勾肩搭背，笑声豪，走向另一个灯火通明、传来歌舞乐声的大毡包。

他屏息凝神，等待天完全黑透，借助地形和影，像幽灵般潜营地边缘。

去找图，那是父亲留给他的老护卫，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。图的毡包在营地西侧，靠近厩，位置不起。

还没靠近，慕容恪的心猛地一沉。

毡包的门帘破了一角，在夜风中无力飘。

里面没有灯光。

他闪去，借着月光，看到毡包一片狼藉。

矮桌翻倒，酒洒了一地，凝固成污渍。

地上铺的毡毯被暴地掀起一角，面的泥土。

没有图，也没有他的家人。

“谁？”一个惊惶颤抖的声音，从毡包最暗的角落堆着的货后面传来。

慕容恪浑肌绷，短刀瞬间掌心，低喝：“图？”

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一个瘦小的影从货后爬来，是个半大孩，脸上脏污，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
他认了慕容恪，猛地扑过来，又死死刹住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少……少主？真是您？您怎么回来了？快走！快走啊！”

慕容恪认他是图的小儿，阿木尔。

他一把抓住孩瘦弱的肩膀，力大得让阿木尔瑟缩了一：“图呢？这里怎么回事？说！”

阿木尔的泪来，混合着脸上的污迹：“阿爸……阿爸被杀了！还有额吉，大哥……都死了！就在您被汉人抓走消息传回来后。慕容玄大首领说……说您降了汉人，图阿爸是您的死忠，留着是祸害……还有乌恩其大叔，哈尔拉百夫……好多好多人，都被抓了，有的杀了，有的赶去最苦的草场放牧了……”

孩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，慕容恪的膛，搅动着，让他呼都带着血腥味。

“慕容玄……叔父？”

他声音嘶哑，“他为什么？”

大首领原本是他的父亲，但他在他还年幼的时候就死了，叔父继承了首领的位，将他列为继承人，对他比对亲更重视。

他为什么？

“是慕容烈！”阿木尔急促地说，“您的堂弟，大首领的亲生儿。他现在是少主了！他带人抄了您的帐篷，拿走了您的刀和弓，分掉了您的众和羊……他还说，要是您敢回来，就是慕容的叛徒，人人得而诛之！营地里的老人，稍稍替您说过话的，都没好场……少主，您快走吧！他们要是知您回来了，一定会杀了您的！”

慕容恪松开了手，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
月光从破和门帘隙漏来，照在他瞬间失去血的脸上。

他脑里嗡嗡作响，阿木尔的话和前毡包的凄惨景象重叠。

不，不会的。

叔父说他是草原最优秀的勇士。

他没料到，亲叔父和堂弟如此狠绝。

慕容恪闭上，死死压住中的绪，他想说话，但说不，他咙哑得难受。

他从怀里掏几块的金银，阿木尔冰冷的手中。“别回营地，往南，去汉人边境的集市，找赵字标记的商队或铺，去那活，能活，他们需要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，“别提我，就说你叫阿木尔，是图的儿。”

阿木尔攥着东西，泪用力。

慕容恪不再停留，他需要亲看看，亲耳听听。

几日后，一个风尘仆仆、脸上涂着草灰、穿着破旧羊袄的牧，牵着一匹瘦，现在幽州城外来易的胡人队伍里。

他的音带着东鲜卑的腔调，混杂着一并州汉话的尾音，自称是逃难来投亲的，话不多，神浑浊，毫不起。

幽州城，这座名义上归属慕容，汉胡混杂的边城，比慕容恪记忆中更显拥挤喧嚣。

城门守卒懒散，盘查不严，只要上些好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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