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，没关系。”

襻带往上提了提，复又用镇纸抚平藏经纸，笔蘸墨另起一行。

杨训仍时不时来查看，但不是看她的蝇小楷写得有多好，只看笔压在中指上的印迹──

凹陷，隐隐发红，抄完这篇《普门品》，八成要磨茧来了。

果然如他所料，亥初时分再去看度，还有将近四百字没抄完，看样又得忙到后半夜了。

他看她咬着一勾一划地写，不免动了恻隐之心，“我替你抄吧，你歇一歇，喝茶。”

郗彩说不行，“这事，旁人不能代劳。”

“我可以模仿你的笔迹，保别人看不来。”

她抬了，“郎君还有这手艺？旁人看不来，菩萨看得来，我可不敢糊菩萨。你且去睡，不用我，等我抄完就回去。”

没有办法，实在劝不动，他只好返回寝，睡不着便看文书，批公文。丑时前后，她才摇摇晃晃从外面来，天喜地告诉他：“郎君，我功德圆满了。”

他冲她拱手，“夫人辛苦。”

她还了一礼，一栽倒在绣床上。

他忙起去看，她气息奄奄，“我两天没有洗脸了……”

于是他命人送来，绞了帕给她脸，完了又去手，翻来覆去检查，仔细搓那截塌陷去的中指。

待要和她说话，发现她已经睡着了。灯火把她拢在一片光里，乌黑的发散落在枕上，有几绺贴着脸颊，随着呼轻轻起伏。他探手替她撩开，拽过锦被盖住她，她动了动，扭过脖颈，把脸埋了柔的枕里。

第二天天一亮，她就蹦起来急着梳妆，他对袖在一旁看着，“这就要？”

郗彩说是啊，“她已经慈和两日了，不知太皇太后怎么安顿她。我实在不放心，定要去看看，不能不能帮上忙，好歹不辜负她的托付吧。”

他无奈地了，“想好的事便去作吧，虽然我不明白，你对一个毫无集的人，为什么会如此上心。”

郗彩说：“我与她同为女郎啊，伤其类，我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一面说，一面打开了妆匣，本想找两支银簪，结果一小屉，里面竟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领扣，金银珍珠、翡翠珊瑚，什么材质款式都有。

她茫然抬看他，他脸上神倨傲，调开视线：“我说过，别稀罕人家的丑东西，清不等于不值钱。这些扣，足够你每回外不重样，侯爵夫人领上的饰，就应当是睛之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