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第一次为我哭

席林不敢睡，害怕再次被拖到梦里去，于是就睁着睛，眨也不眨地盯着纪惟舟。

他瞪得像两个大泡，里面还的，纪惟舟没怎么吃东西，笑都没力气，可席林这样特别可，他忍不住，捂着肚闷闷地笑。

席林还不知他在笑什么，就那么看着他，接着就被纪惟舟勾起的指节刮了刮鼻。

“笨笨的。”纪惟舟说，“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，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死，人怎么会活得那么累呢。再说了，要是我真变成鬼了，你不是也看得见我吗？看得见就落得，不是人还是鬼，我都接着你。”

席林被他的话动得了鼻，果断翻、背对着纪惟舟，本不敢看他。

纪惟舟环抱住他：“以前就见你在床上哭过，现在还学会哭了，哭起来还没完没了了，我怎么不知你这么哭啊。”他亲昵地压在席林肩上，兴地凑上去亲亲他的脖。

“席林，你第一次为我哭。”

席林熬到接近天亮才敢睡，还是在纪惟舟一又一的轻拍中睡着的，等他再醒来，他这个完好无损的没什么病的躺在病床上休息，真正的病人却不知跑去了哪里。

他从病床上来，掀起隔在中间的帘，去问那对已经在吃午饭的夫妻：“你们好，我想问……他去哪里了？”

女人回看他两，用有拗的普通话回答：“你老公要办院了，护士上午来查床还批评你们嘞，你们怎么能睡一张床呢？就这样说的。”

席林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，但从对方脸上解读相当明显的心理活动时，他还是有尴尬。人脸上仿佛就写着一串：连病床都要两个挤一张的人还在遮遮掩掩什么。

“谢谢。”席林放帘，安静地等待着纪惟舟回来。

他坐在床边发呆了近半个小时，听旁边夫妻俩人聊天，没故意认真听，不知是不是他心里装着事，有些话就是那么轻飘飘地飘他耳朵里。

“你了院以后，我都不指望你再去什么重活累活，我们就听医生的，找个白班上。家里小孩儿也大了，压力没那么大，钱赚不赚的又有什么的。”

“我心疼钱，之前在厂里了那么多年，厂倒了，好不容易拿到的十几万的赔偿，生场病全都搭去了。不赚钱怎么能行。”

“钱能有活着重要吗，我看你就是上那个班上的，累病来的。再说，你要是两一蹬走了，孩怎么办，你爸妈怎么办，我怎么办？”

“你跟着我没过过什么好日……”

“你要是为了我把命搭去，我宁愿跟你离婚，让你自己过，然后自己过得好好的。”妻说完沉默好久，“人这辈最重要的不都是自己吗，活着比什么都好。”

席林从病床的这端爬到了另外一端坐着，面向着窗，有意想隔绝掉背后所有的声音。

他手机叮铃铃突兀地响起，打断了隔病床夫妻两的对话，席林默默地摁接通，有气无力：“喂。”

“席林？”

“怎么了。”席林挲着自己的腕骨，“有什么事。”

“我听说纪惟舟住院了。”文嘉的声音忽远忽近，“什么原因查来了吗，我听那个大嘴说医院的检查都了，什么也没查来。会不会是别的原因？”

席林没应声，片刻后才说：“我挂了，等会要办院。”

文嘉连着喊了好几声，也没拦住席林，只能由着他把电话给挂掉。他气不过，很快又发来数条信息，刚开始还能科打诨似的说有的没的，越到后面，越是急哄哄地问席林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绪。

席林把手机倒扣、继续发着呆。

等他茸茸的圆脑袋被一只大手摸了摸，席林才回过神来，扭仰视着不知何时站到他边的纪惟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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