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宥看着他手里那个袋，又看了看他那张始终缺乏表的脸，心里涌起一复杂的绪——惊讶、好奇、还有一丝哭笑不得。理论上会。她想起他第一次尝试“微笑”时的僵表，想起他第一次在超市拿起果时的研究式专注，想起他第一次拥抱她时的不知所措。

回家的路上，夕将两个人的影拉得很，迭在一起，像一幅用墨勾勒的剪影画。夏宥走在x的左边——靠路的一侧，他已经习惯走在她右边了，她也不再为此谢或推让。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，只是自然而然地形成，像河过石，时间久了，石就被磨成了河床的一分。

“好，”她说，“那我等着吃‘理论上’的晚餐。”

“你会？”

“我这次步了。”

“那……谢谢你陪我努力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努力，”他说，“不是我的。”

路过那家熟悉的超市时，x忽然停脚步。

“理论上”这个词从他嘴里说来，总带着一让人又想笑又心酸的意味。

厨房里传来龙打开的声音，然后是菜刀碰到案板的笃笃声。节奏很稳定，像节拍一样确。她忍不住偷偷往厨房那边瞟了一。

夏宥愣了一，然后笑了。

不是那刻意说服自己“不用害怕”的自我眠，而是一自然而然的、发自心的“不害怕”。就像你不会害怕你家的餐桌，不会害怕你每天坐的那把椅，不会害怕窗外那棵每年天都会发芽的树。他成了她生活里最寻常的一分，寻常到她已经忘记了他曾经是那个让她浑颤抖、彻夜难眠的恐惧源。

她忽然意识到，她已经很久没有“害怕”过他了。

x把腌好的倒锅里，大火快炒。他的动作越来越畅，不像是在“执行指令”，更像是在逐渐找到某属于他自己的节奏。油烟机的灯光打在他上，给他苍白的肤镀上一层黄的光。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，线条冷，却因为那认真的神而莫名柔和了一些。

夏宥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很好。”他说。

她想起第一次在雨夜便利店见到他的那个瞬间。那时他浑透，神空，像一从底打捞上来的、没有灵魂的躯壳。她帮他理伤时，指尖碰到的

他走去，夏宥在门等。透过玻璃门，她看到他径直走向生鲜区，拿起一盒看了看——她知他现在已经能分辨不同位的了，虽然他不吃——然后又拿了几样蔬菜和一些她看不懂的调味料。他走到收银台前，从袋里掏一张卡——他什么时候有的卡？夏宥不知——刷了，提着一个袋走来。

x接过成绩单，低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每个分数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，像扫描仪一样均匀而确。看完后，他抬起，看着她。

回到家，x径直走厨房，开始从袋里往外拿东西。夏宥在客厅坐，翻开英语课本——周有单词测验，她还没背完。但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。

“你饭？”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锅了，倒油。油温似乎控制得刚好——他伸手在锅上方试了试温度，然后才把葱姜蒜倒去。刺啦一声，香味瞬间弥漫开来。他翻炒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生，像在模仿视频里的手法，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，锅铲在锅里翻飞，发有规律的碰撞声。

x站在灶台前，背对着她。他换了一件灰的家居袖t恤，袖卷到手肘，一截苍白而线条分明的小臂。他正在切菜，动作不大，但每一刀去都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切好的葱姜蒜整齐地码在碟里，像阅兵方阵一样规整。他旁边的灶台上，手机架在一个支架上，屏幕亮着，正在播放一个烹饪视频。

“等一。”

就两个字。没有夸张的赞，没有激动的拥抱。但夏宥知，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来，已经是极的评价了。她记得上次阿杰考了年级前十，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，他也只是说了句“不错”。“很好”比“不错”一个等级。她不知他是如何给这些词排序的，但她莫名地确信这一。

x想了想，了，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接受。

夏宥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边看视频边饭的样，忽然觉得很想笑。他就像一个认真过的小学生，在手工课作业，每一个步骤都严格照说明书来，生怕一差错。

“今晚，”他说，“我饭。”

夏宥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看不去英语单词了。她索合上书，双手托腮，光明正大地看向厨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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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歪了歪，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谢谢。

x想了想：“看过视频。理论上，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