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风开始带着初夏的温，过校园里日渐密的梧桐树冠，将那些掌大的叶片翻银灰的背面，像无数只无声鼓掌的手。

光变得慷慨而绵，早晨五多就爬上天际，傍晚六还赖在走廊尽不肯离去。教学楼外墙的爬山虎已经绿透了，密密匝匝地铺满整面墙，风一便漾开一层又一层的绿涟漪。

夏宥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日了。

不是那被动的、逆来顺受的“习惯”，而是一主动的、甚至带着些许期待的“”。早晨被窗帘隙漏来的光唤醒，听到客厅里x摆放餐的细微声响，着睛走卧室，看到餐桌上温度刚好的白开和那份永远搭奇怪的早餐。她会坐来慢慢吃，偶尔抬看他一——他坐在对面，面前照例只有一杯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上，像一台密的仪在记录早餐摄数据。但她不再觉得那目光让人不咽了。

有时候她甚至会故意吃得慢一些，看他会不会“促”的表。

他当然不会。

他只是安静地等，等她放筷，才站起，拿起她的书包，走向门。

门。上学。听课。题。放学。回家。这循环往复的节奏，像一首单调却安稳的曲，在她心里渐渐沉淀一近似“幸福”的质。

虽然她依然不确定，这是否就是x曾经问过的那个词的正确答案。

学习上的步不是一蹴而就的，而是像天的草，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冻土里探了。

五月中旬的月考，她的总分比上次又提了三十多分。最让她惊喜的是数学——那曾经让她在自习室哭来的函数综合题，她这次不仅来了，还用了两解法。

成绩公布那天，陈雨比她还兴奋，拉着她的手又蹦又：“夏宥你太厉害了！我就知你可以的！”前排那个男生回看了她一，虽然没有说话，但嘴角似乎有一丝认可的笑意。

夏宥看着成绩单上那些红的数字——它们不再是刺的、带着羞辱意味的“不及格”，而是变成了温的、昭示着她所有努力没有白费的“步”——眶有些发。

她想立刻告诉x。

可是走到理科班所在的楼层时，她忽然停了脚步。走廊里有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聊天，看到她，声音立刻低了去，目光却黏腻地飘过来，带着那她已经熟悉到麻木的审视和轻蔑。

她的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低着快步通过了。她抬起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女生的脸。她们迅速移开视线，假装在看手机或整理发。

夏宥走到x的教室门。阿杰正好从里面来，差撞到她。

“哟！夏宥！来找林澈？”他笑嘻嘻的，然后压低声音，“他在里面呢，刚才题怔了，叫他都听不见。”

夏宥探往里看。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学生，x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理竞赛题集，手里着笔，正低看着什么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。夕的光线从窗斜来，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，将那缺乏血的肤染上一层薄薄的金。他微微蹙着眉——不是遇到难题的烦恼，更像是一全神贯注的、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他的那个雨夜。那时他也是这样沉默的、专注的，却是盯着她，神空得像两个不见底的窟窿。而现在，他盯着的是理题。

这个对比让她忍不住轻轻笑了。

她走到他旁边，在他对面的空椅上坐。他依旧没有抬，笔尖在纸上快速写一串公式，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。

夏宥也不说话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
她想起刚搬那个“家”的时候，她连跟他同桌吃饭都觉得浑不自在。他坐在对面，她就低着拼命往嘴里东西，恨不得三秒钟解决战斗然后逃回自己房间。而现在，她可以这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题，心里没有任何张或恐惧，只有一平和的、像午后光晒在棉被上的温。

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？她说不清楚。也许是在某个他帮她整理错题本的夜，也许是在某个他笨拙地递来止痛药的清晨，也许是在跨年夜他角渗那滴冰凉的时候，也许是在废弃乐园他说“我，在”的时候。

也许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。只是日复一日的相，那些细微的、笨拙的、非人的却真诚的举动，像滴一样，一滴一滴，在她心里那块的石上凿了痕迹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x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。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，正看着她，那双漆黑的睛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。

夏宥笑了笑，把成绩单递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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