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了一觉，连夜奔波和理工作积攒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。接到覃晴电话后，她几乎是立刻着手收尾手的工作，那些原本计划用几天时间理的事被她压缩到极致，然后便不停蹄地赶了过来。

覃晴并没有要求她这么快，电话里甚至没提时间。是她自己想要尽快过来。只因为覃晴那句“我需要你”，还有那句别扭的“我不想跟你冷战”。

林默静静地看着覃晴的睡颜，心里那因为保姆二字而泛起的细微波澜，好像也被这安宁的睡意抚平了许多。她意识地想伸手，替覃晴把到肩膀面的被往上拉一拉。

然而，就在她微微侧，抬手的时候，指尖却碰到了一个不属于枕和被褥的东西——一带着些许韧、表面微糙的枝条，还有几簇柔微凉、茸茸的小东西。

林默的动作顿住了。

房间里光线太暗，几乎看不清那是什么。但她手指的，还有鼻尖隐约嗅到的那一丝清雅微苦、带着陈旧书卷气的特殊香气，瞬间唤醒了她记忆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
是结香。

明明光线这么暗，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，但林默就是无比确定，指尖碰到的，是结香。

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、也没有碰过结香了。上一次……大概是十三岁那年。更早以前，小时候，家门的坛边上，就着一棵不小的结香树。每年冬末初，光秃秃的枝条上就会冒这些鹅黄、茸茸的小苞，一簇一簇的，像一个个沉睡的小绒球，香气并不烈，却清幽持久，能飘满整个小院。

林默很喜那棵树，也很喜那些小。妈妈也喜。妈妈说过，结香又叫“梦”，把愿望系在枝条上，或者把放在枕底，就可以夜夜安枕，梦成真。那棵树上，曾经挂满了林默用彩丝带系着的、写着小小愿望的纸条。

那棵树，是爸爸当年追求妈妈时，亲手的。他说妈妈像结香，外表温和，里韧，香气悠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好，像一个温柔和的、带着香气的梦。

直到有一天，林默放学回家，看到妈妈沉默地坐在客厅里，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些照片。妈妈没有哭，没有闹，甚至没有看那些照片第二。她只是平静地起，去厨房拿了平时砍排骨用的厚背刀。

那天晚上，妈妈把林默送到了隔相熟的阿姨家，叮嘱她乖乖写作业，早睡觉。林默透过阿姨家的窗，看到自家小院里，妈妈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，一，又一，沉默而用力地砍向那棵结香树。木屑纷飞，朵零落，香气仿佛也被斩断，混合夜晚冰冷的空气里。

然后，妈妈就消失了。没有留只言片语。

后来林默知，那些照片，是爸爸轨的证据。

如果林默只是一个旁观者，她或许会为一个在婚姻绝望中勇敢选择离开、甚至用砍掉象征树木这方式来诀别的女鼓掌。可她偏偏是那个被留在原地、失去了母亲、也失去了童年院里那棵香树的孩。

叫她怨不了，恨不了。妈妈有妈妈的绝望和决绝，爸爸错了却不会跟她一个孩歉。

她只能一个人被困在那个有着结香气味的院了，只能把所有的疑惑、恐惧、失落，连同对那棵树和香气的记忆，一起地埋心里，然后变得越来越沉默，越来越像她的名字——林默，默然无声。

或许，她本就不应该生，或者不应该目睹和承受那些。这是她潜意识里，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。

时隔十三年，在这个陌生的酒店房间，在覃晴的枕底，她竟然再次见到了结香。

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那柔的苞，熟悉的和气味像一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钥匙，猝不及防地开了记忆的锁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，有些闷痛，有些恍惚，还有些……更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
她看着黑暗中那模糊的黄廓，一时之间，不知是该到厌恶——厌恶这勾起不愉快回忆的东西，还是该到恍惚——仿佛时光倒，又回到了那个有树有、妈妈还在轻声哼歌的午。

或者还有一丝极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兴？

兴自己，好像再次得到了一次许愿的机会？

虽然，她早已不知，自己还能许什么愿，又该向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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