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那双手是一个洗衣妇的，他在她那里寄住了不到半年，被她赶来了，因为他吃得太多，洗衣服挣的钱养不活他。

&esp;&esp;他那时候大概四五岁，站在门，看着那扇门关上，没有哭。

&esp;&esp;后来的记忆是碎片。

&esp;&esp;一个破庙，他缩在神像后面，外面在雪，冷得他手脚发紫。

&esp;&esp;他把自己缩成一团，埋在膝盖里，不敢睡，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。

&esp;&esp;天亮的时候雪停了，他爬来，在雪地里找到半个冻的馒，啃了几，继续走。

&esp;&esp;他不知往哪走，只知往前走，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，走过一个村还有一个村。

&esp;&esp;有人给过他吃的，有人打过他，有人拿石砸他，叫他野。

&esp;&esp;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，只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哭过。

&esp;&esp;七八岁的时候，他在一个镇上被一个老汉收留。

&esp;&esp;老汉是个铁匠，让他拉风箱、烧火、递工，吃住，不给钱。

&esp;&esp;他在铁匠铺待了两年，偷学了几招——看到来铺里修刀的江湖人比划，躲在门后面看，记住那些招式，夜里没人了偷偷练。

&esp;&esp;他用一木当刀，一遍一遍地劈，劈到手臂得抬不起来，第二天继续劈。

&esp;&esp;铁匠发现他在练刀，骂了他一顿，说他心术不正，赶他走了。

&esp;&esp;他走的时候偷了一把铁匠铺里没人要的旧刀。

&esp;&esp;刀窄，刃卷了，刀柄用麻绳缠着，松松垮垮。

&esp;&esp;他找了块石把刃磨利了，把刀柄重新缠。

&esp;&esp;那把刀陪了他很多年。

&esp;&esp;后来他学会了更多。

&esp;&esp;从走江湖卖艺的人那里偷学拳脚，从路边倒毙的死人上翻找银两和粮。

&esp;&esp;他学会了看人脸，学会了在追上来的人面前装可怜，学会了在饿得走不动路的时候还能咬着牙再走十里。

&esp;&esp;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活着。

&esp;&esp;没有人在等他，没有人找过他，没有人知这世上有他这个人。但他就是想活着。

&esp;&esp;不是怕死，是不甘心。

&esp;&esp;他不甘心这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就死了。

&esp;&esp;这个念撑着他，撑了很多年。

&esp;&esp;撑到十四岁那年冬天，他走一座破庙，打算在那里了结自己。

&esp;&esp;他太累了，不想再走了。

&esp;&esp;然后萧祇来了。

&esp;&esp;浑是血，推开门，倒在他面前。

&esp;&esp;他看那个人的第一，不是一个求救的人，是一个跟他一样的鬼。

&esp;&esp;他们一起逃，一起活，一起杀人，一起在没有光的夜里背靠背坐着。

&esp;&esp;萧祇靠着他打盹的时候，呼会变得很轻很慢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。

&esp;&esp;他看着萧祇的侧脸想，原来有人需要他的时候，活着就不那么难了。

&esp;&esp;他翻了个，面朝萧祇那边。

&esp;&esp;萧祇还面朝墙，背对着他，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
&esp;&esp;柯秩屿看着他后脑勺的那一小片发，被月光照得发亮。

&esp;&esp;他没有伸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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