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急的，便是这第三步最要了。”

端坐于锦墩之上的萧诚瑢，面沉如，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……为难。

连远在京城的他们都看得分明，陛待李景安，已非寻常君臣，那份“重”，几乎不加掩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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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李景安为制糖一事，虽有可原，却公然议及“以粮易锅”，这已隐隐及了那条绝不容逾越的红线。

可说小，却也绝对不小。铁制，是写《大梁律》的国策，是维系中央权威、控制地方武备的基石。

便是那榨要分三次、澄清得试比例、熬煮需看火候的诸般技术关窍，细想来，也俱是顺着事理推演，并非信胡诌。

铁，乃国之重，兵戈之源，农事之本。

谁都看来了，陛对那李景安，非比寻常。

往大了说，确有“动摇国之本”的嫌疑。若各地州县纷纷效仿，各有苦衷，各有急需，这铁制岂非形同虚设？国之重，若可随意以粮帛易，纲纪何在？

万一……万一真成了呢？这或许是一条能令贫瘠之地焕发生机的新路。在结果未明之前，贸然扼杀，是否过于武断？

“咱们起步，不求一步登天雪白砂糖，能颜正、味纯、杂味少的红糖，便算是极大的成功了。”

“毕竟这第四步的结晶，是在第三步上结的果了。”

“这一步倒是没什么好说，只这模也是要铁打造的，待到秋收之后，得令人在邻县多待上一阵，将这模也一并打好了带回才好。”

他说到这儿，抿嘴一笑，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儿：“熬煮到恰到好的糖膏，需离火倒特定的糖槽或糖钵中冷却。若想得到颗粒均匀的砂糖，还需在糖膏尚未完全凝固时，行搅拌。若不然，只倒在固定的容之中，让他自然冷却，便是翘翘如今买的糖块儿了。”

京城，紫宸殿。

然而，满殿官员，无一人敢将此番理朗声驳斥那远在云朔的年轻县令。

唯独这“铁”二字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在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
更何况，那李景安描绘的“以糖生利、盘活云朔”的蓝图，听来虽觉渺远，却又隐隐勾动着一些人的心思。

想用自己地里可能多来的粮，去换几熬糖救急的铁锅，这心思……听着也朴实的让人挑不刺儿。

此乃维系社稷安稳、防遏祸的基之策，百年来无人敢轻动。

思量，纠结于心，让殿中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来。

天幕寂然，光影尽敛，然方才云朔后院里那一番关于“没铁”、“以粮易锅”的务实探讨，却沉甸甸地压在殿群臣心，久久不散。

每一斤铁料的向，理论上都应在朝廷掌控之中。中、将作监、各地官坊的铁，皆有严密账册记录，牵一发而动全。

皇兄……这真是给他了个难题。

李景安所言，字字句句，掰开了碎了看，竟无一不是大实话，无一不是贴着云朔那穷困底来的无奈与挣扎。

如今，陛分明是动了从京中调用铁，暗中供给云朔实验制糖的心思。

麻木吗？或许有之。更多的是一憋闷和审慎。

李景安忽的将两手一拍，笑了起来：“如此，从榨、澄清、熬煮到结晶，一来，方能得糖。”

——

此事，说大不大，不过几熬糖的铁锅，于偌大朝廷而言，九一。

众人的目光，或明或暗，皆悄悄觑向御阶之上监国的瑢亲王萧诚瑢。

此时来，揪着“铁制”的律条，言辞激烈地反对，岂不是在打陛的脸？指责陛徇私，罔顾国法？

萧诚御，这倒也不难。左右他就在他的边，诓着他提前将这图纸画了，再通过那天幕透去，他相信，他那好弟弟一定能帮他解决这燃眉之急吧？

自太祖立朝，便有严律，开矿、冶炼、铸造、通，皆在官府严密掌控之。便是民间农用铁，也需登记造册，严禁私相授受，更遑论跨州越县的买卖。

一时间，竟无人轻易声，唯有细微的衣袍与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低回。

没铁，是真没铁。缺钱，是真缺钱。

天幕屡现，与其说是示警，不如说是一次次将李景安的言行，乃至陛对其的纵容与回护，清清楚楚摆在了天人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