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诚御眉梢微动，显一丝兴趣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
然而，他视线掠过李景安苍白清瘦的脸庞和掩在袖、犹显无力的手腕，心那绷的弦又被无声拨动。

李景安却摆摆手，神倒显轻松：“不至于糟蹋殆尽。溶的适宜度，左右不过在那一个区间浮动，能试的样数有限。”

他怔了一瞬，有些诧异地抬望去，只见对方神沉静，并无半分敷衍或不耐后，心那忐忑才彻底放。

“至于这掌火看锅的人……” 李景安略一沉，说了他思量许久的想法，“我观和果村的诸位妇人，或可担此重任。”

“好。”萧诚御沉声，“便依着你的法，那接来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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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诚御听罢，缓缓了。

“即便某次比不佳，得的糖或泽不正，或略带杂味，也总归还是糖，并非全然无用之。”

当年还在军中，便是那混了泥沙的冷也囫囵饮，如今不过些许品相不佳的糖，难还比那混浊的泥更难咽么？

“此说……倒也有几分见解。” 萧诚御沉，“女心细耐劳，或确比躁男更宜此工。只是，熬糖毕竟非同饭，其中诀窍非一日可成。你待如何让她们习得此法？又何以确定她们愿抛家中活计，来学这耗时费力的新营生？”

“咱们便以这个约数为底，在此上，分数个不同的度梯度，各取少量蔗逐一尝试。≈ot;

“初时稀薄，需用猛火，尽快大量分；待渐稠，便得转为文火，慢慢收，同时需人不停搅动，撇去浮沫，睛更得时刻不离锅中变化。”

“说是制糖成败全系于此，半分也不夸张。寻常人都此步全看火候，可我细想来，要的反倒不全是火，更是那承火受的锅，以及掌火看锅的人。”

“观察何度，沉淀最速，最清，且取上层清尝之，涩味最微。如此反复比照，虽慢，虽耗费些材料，总能摸到一个相对合用的比例。”

“熬糖需用连环灶，一排七八大锅依次排开，各有功用。”

“灶台之事，虽常系于女，但这等规模的连环灶熬糖，却非寻常厨灶可比，最是考验臂力、耐与细心的平衡。和果村的妇人家，我看正有本事将这几样拿得恰到好。”

晓一个约数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话锋转到实际安排上，中闪着盘算的光：“这火源，咱们倒是不愁。后山的池产气日稳，稍加引导，便是上好的燃料，火力稳定可控，比柴火更方便调节大小。”

李景安着实没料到，这听来颇有些胡闹的试错之法，竟被萧诚御如此脆地应了。

萧诚御沉：“此法听来，确要糟蹋不少蔗。你可舍得？”

神一振，这才琢磨继续往说了：“这第三步，便是最最要的熬煮了。”

李景安解释：“其一，女心细，于颜变化、气味差异、粘稠手，往往比男更为锐。其二，她们常年持家务，于灶台之事最为熟稔，对这火大火小、时辰短有本能的知。其三，莫看她们是女，和果村地僻田薄，妇人亦常田劳作，手上不缺力气，耐力也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县衙平日膳，总要耗用糖料。这些品相稍次的，便充作衙用度，自行消耗了便是，怎算得浪费？”

也罢。萧诚御在心底极轻地嗤笑一声。总归，这些试验中不甚完的产，最终大抵是要他自己的肚里了。

萧诚御眸光倏然一动。“自行消耗”这说法，听着倒是个圆的理由。

这番用人析理，他倒是一回听闻，但细想之，却不无理。

“而这连环灶前看火、搅动、移锅，正是既需细心，又费臂力能的活计，寻常男或嫌枯燥，或耐不足，反不如她们能沉得心，稳得住手。”

“观其，察其稠，辨其拉丝之状。火候欠一分，熬的糖稀分多，甜味薄，不易凝存。火候过一分，轻则糖焦褐，味发苦，重则整锅焦糊报废，前功尽弃。”

他并非不知民间妇人之能，只是鲜少有人如此地将她们的特质与一项陌生工技的需求相对应。

那样的糖……泽晦暗、或许还带着未净的杂味或不当的涩意，他如何敢让李景安？这人骨本就贵难养，万一吃些不妥，岂非因小失大？

“哦？” 萧诚御有些意外，“这是为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