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兰便撺掇婆婆去借钱。亲戚、朋友，都可以借嘛。不过婆婆的社圈很窄，费力借了一圈，再加上卡里剩的二十万，才终于勉凑够四十万。

丈夫的斥责、婆婆的怨怒、家的破裂……她不敢再想去。

开兰为这个念而惊奇，也为这个念本而颤栗。

婆婆信了，并且第二天就照。

钱到手中，开兰赶还贷，现在她只能堪堪填上窟窿，想要多赚钱，那是绝无可能。她也赔怕了，万一再赔去，她都不知该怎么办。

看你自己。

偶尔再突然指几个婆婆之前从未在算命先生跟前提过的问题，婆婆对“他”从此只有信不疑。

我不想被车撞，太痛了。那就吧！不打扰别人。

那就冲着楼的绿化带好了……绿树绿草，好的，我喜那里。

楼可以吗？

婆婆嫌她脸上有斑有痘，她就用算命先生的账号警告婆婆，必须要对儿媳好一；婆婆骂她接孩不及时，她就摇一变，告诉婆婆要多谅家里的小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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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……唉！我也不想这样，只是为了你的家人……

受婆婆和丈夫的指责。

开兰放手机，想了想，嘱咐婆婆一定要记得删掉手机里所有关于“他”的聊天记录。

——到这个地步，开兰想，应该就差不多了。频繁在家中制造一些怪声和鬼影，告诉婆婆，必须要破财来驱邪。钱不用取来，就放在卡里，压在青蚨钱蛤蟆的面，用红包包起来。

她会面临什么？

“他”再三向婆婆保证，这笔钱不会有人动，但婆婆也不要去查看，这笔钱是用来压邪气的。

我懂！师傅，我是心甘愿为他们挡灾的！

等过这一段时间，她就能慢慢还了。

理很简单，起来却需要一番心理建设。婆婆说债的电话比之前多得多了，她只能加快步伐，以“他”的吻，反复暗示婆婆，现在家里就要遭灾，一家五都要事，但如果婆婆肯用自己去挡灾，那至少另外四个人会没事。

但只要婆婆死了，这些问题，就都不是问题了，不是吗？

有了这笔钱，她还了一分贷款，开始继续生意。谁知运气太背，几个来回来，新的欠款又现了。这次是四十万。她故技重施，想让婆婆拿更多的钱来“消灾”，婆婆犹豫了，因为上次已经拿了二十万，剩的赔偿款已经不多。

“他”说你自己想。

婆婆在微信里问“他”，挡灾的方式有没有讲究？

在哪有没有讲究？

正焦心钱到底应该怎么挤来、生来，婆婆告诉“他”，被借钱的亲戚们着还钱了。

她甚至觉得，在平日里总是用份辈分来压人的婆婆面前，扮演这样一位全知全能的人，是她搬这个家之后得最好的一个决定。

婆婆平时就是个迷信的人，如果假扮一个算命先生，用算命先生的吻来诱骗婆婆给钱，那很多事就顺理成章了。

事涉命，婆婆犹豫了很久。她有着急了，说想想你的孙、孙女，想想你儿，那么好的人，你忍心吗？

至于“指”婆婆生活中的困难更是简单，随便让婆婆去买什么晶树、招财猫，对方都会信，再编上什么青蚨钱这名称，听上去就更厉害了。

开兰打开那个红包，她知那张卡的密码，是丈夫的生日。去银行取来，里面是她跟婆婆说过的数字，二十万元整。

嗯。唉……

婆婆说要再想想。白天她在家里拖地，看到婆婆在客厅捧着孙孙女的照片，默默地哭泣。

扮演算命先生这件事比她想得要简单得多。要在一个本就愚昧迷信的人面前树立权威，并不需要多么明的手段。比如在客厅里，用蓝牙音箱夜播放婴儿的哭声，就很容易吓到婆婆；再用投影仪投放去世公公的照片，鬼影就有了。

唉。她也在心里默默叹气。就让婆婆的死把她的那些窟窿都掩盖掉吧，她不想失去现有的一切，也不想暴自己生意失败的事。等之后她再想办法还钱就好了，欠债当然要还钱，她没想赖账，可时间实在太不宽裕了。

你自己想，我不能帮你的。

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她理应对婆婆这么说。可她很清楚，如果婆婆兜不住这件事，最后导致债主上门追债，那恐怕所有的一切都瞒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