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打着颤。

她站起来，从柜台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门。

她在门外站了很久，透过半掩的门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，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

她正抱着一匹布从货架间走来，抬看见门的人影，整个人便愣住了。

布匹险些从她手里落。

她闻到了林清韵发间淡淡的皂角香。

午后的光从敞开的门扉斜斜地照去，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，将角那颗极淡的小痣照得微微发亮。

所有声音都那么清晰而平常，和她这一年半里路过的无数个村镇别无二致。

两个人踉跄了一步，撞在门框上，谁都没有在意。

不大，两旁着榕树，气垂来像老人的胡须，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起初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，像是怕这个幻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，像一路上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梦见的那些泡影。

她循着地址找到那条街。

华镇。

然后她开始跑。

林清韵从算盘上抬起。

兰先看见了她。

那一页登记的是镇上近年新开的商铺。

窗外是岭南秋日依旧明媚的午后，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，街上有小贩挑着担吆喝，孩们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追逐嬉闹。

还有一个年轻女正低拨算盘，穿一件月白布衣，衣袖挽到手肘，一截细白的手腕，发髻挽得利落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，随着她拨算盘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目光从兰上移到门那个人影上。

这是她学到的新习惯，她在学，在成，在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一个家。

街上有铁匠铺、杂货铺、一间飘着药香的中药铺。

林清韵把脸埋苏瑾的颈窝里，双手环住她的腰，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
苏瑾跨过门槛，迎上去，张开双臂接住了她。

林记。

布庄在巷中间的位置，铺面不大，门板是新漆的，檐挂着一块木匾。

字迹端正却带着几分生涩，不像老字号那般圆熟，倒像是初学者的手笔。

那时候她每抄几行便要抬看苏瑾一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手指轻轻在那个字上，觉到纸张微凉的质和自己指尖微微的颤抖。

如今她低着全神贯注，眉微蹙，嘴轻轻翕动着默念数字。

苏瑾站在门外，看着她。

她的目光在那个林字上停了很久。

然后她看见了。

她瘦了。

比离京时更瘦，颧骨微微凸起，但神很好，拨算盘的动作熟练而从容，和从前在苏府书房里替她誊录公文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林记布庄，铺址在镇东。

她把名录合上，闭上睛，了一气。

苏瑾一只手揽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她的发里。

录，本来是想找一间笔墨铺添些纸墨，却在不经意间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
岭南。

可此刻她听见自己的心声比所有声音都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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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清韵！”

一个利落的影在货架间穿梭，是兰，正踮着脚尖把一匹新到的绸缎码上最的那格货架，嘴里还念叨着这匹放歪了，清韵又要说我了。

将她的后脑轻轻向自己，手指陷那片柔的发丝，受到她温的呼正急促地、地拂过自己的锁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