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搭在榭之上，四面都有人守着。开场以后，台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，只剩里的灯影还亮着。”她说到这里，声音不知不觉低了来，“先是有人听见远传来声。可园里的湖面分明一动未动，连半涟漪都没有。”

“没过多久，戏台上便漫起了雾。那雾不是从台冒来的，倒像是从月光里淌来的，白得发亮，越积越，渐渐淹没了整座戏台。”

屋里众人也不自觉地安静来，只剩铜壶中的梨汤仍在轻轻翻。

“等雾散开一些，台上的木板已经不见了，竟变成了一条望不到尽的河。河从席间穿过去，绕着每个人的脚边，却没有沾一只鞋。周公低时，还看见游着许多金小鱼。那些鱼背上驮着灯，尾每摆一，整条河便跟着亮上一瞬。”

年纪最小的姑娘听得神，忍不住促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，河面上开了一朵。”那姑娘将手中的牌缓缓扣在桌上，“周公说，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。薄得像月光，一层层展开后，心里躺着一个女。”

“她睁开睛，整座园里的风，便都朝她了过去。”

“那女的衣裳也不像人间的布料，走动时裙摆有时像，有时像雾，偶尔还能看见星光从衣袖间落来。她从河面上走过，脚分明没有桥，却自行托住了她。”

“周公说，那位神女与庙里的画像不同，与戏文里唱扮相也不同。可她一现，他便觉得，这世上除了她，绝不会再有第二个洛神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有人率先回过神来，半信半疑地问：“可有人上前摸过？说不定只是障法，隔远了哄人罢了。”

有人笑声，“你当楼里验姑娘呢？还要脱了衣裳，扒开看个明白不成？”

“有什么不能摸的？真假，往怀里一抱不就知了？”

“当时没人敢上前亵渎神明。周公只说，那位神女后来在台上取了一只酒盏。酒盏原本是空的，她只用手指在杯轻轻一划，里面便盛满了碧的。”

“她将那杯递给主人。主人饮之后，说时分明是，咽腹中却又变成了烈酒，烧得胃里。”

“后来，神女踏着河离开。她才走十余步，影便忽然散成了满园飞。那些落在桌上、酒里和众人的衣襟上，香气足足停了三日，才一化去。”

姑娘一边说一边从饯盒里拈了一块糖渍梅，放中。

“周公说，当时满园近百人，直到戏台重新变回原样，都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鼓掌。众人只觉得像是了一场不真实的梦，稍微气重些，梦便会醒了。”

“周公那张嘴，死人也能叫他说活。”有人依旧不信，“他在床上还说自己能折腾半宿，结果一炷香便趴了。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，谁说得准。”

“他平日确实。”那姑娘尖抵着梅，糊，“可那日说起洛神时，神倒是难得认真。他还说，万象班在南边已经红了好几年，请他们献艺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。去年，有位在外任职的宗室王爷看过万象班请神。年底回京述职时，便将此事说给了太后听。”

“太后近来凤欠安，又一向信奉神佛。听说万象班能请诸天神佛降临人间，便起了兴致，命礼传旨，召他们京献艺，应该不久便要到了。”

年纪最小的姑娘立即问：“那他们，是要请观音吗？”

“这谁知？”那姑娘笑，“观音、寿星、太上老君，总归都是合适的。也说不准太后心里或许另有想见的神仙。”

“他们了，咱们又看不见。”有人失望地扔一张牌。

“急什么？”那姑娘将那张牌拾起来看了一，“里既然开了，往后还怕没有王府公侯争着请？只是最初几场不到咱们这些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