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难……”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，间腥甜翻涌，字字泣血，“难以为我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的容貌，只是因为我想和你那档事……连皇帝都明白并非如此，你却一直这样想？”

夙婴也不知他在回溯时发了什么，总之他有几个瞬间切切实实回到了过去，又因差碰到过去在江里发狂的自己而回到现在。所以他那夜在曼陀罗妖织就的幻境里瞧见的绯红影不是一场空想，而是被他遗忘在识海的记忆，是真真切切的、委任工侍郎南治的沈栖迟。

他不可置信地收五指，再次涌起妖力。

“可你不怕到那时一切都太晚了吗？万一原本有办法却太迟了怎么办，你要我睁睁看着你去死吗？”

‘人妖之别有如乾坤之隔……’

“七十年前，你南治，建庙立像，你是以谁为原型的？”

夙婴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嘶吼着，可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沈栖迟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不是这样的……不是这样的！

“六十年了，阿婴。”他，“自你我相识至今已有六十秋，这六十年间我无病无灾，容颜永驻，全是托你之福。你为我的已经够多了。只是阿婴，人终有一死，无论你如何努力，用尽一切方法，即便耗尽修为，我也还是凡人之躯。凡胎终有溃散之日，我以为你能明白。”

沈栖迟顿在原地，随着夙婴话音落，像是被一块石兜砸了猛然怔住。脑海中似乎有一块经年不散的迷雾终于驱散开，倏然多了一份记忆。

“阿婴……”沈栖迟神充满悲伤，“我没有这样想过。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的，我只是想这一天来的慢些。”

“我不明白！”夙婴歇斯底里地大吼，他从未留意过自己与沈栖迟度过了几年，他以为他和沈栖迟还有无数个夏秋冬，所以从未刻意去数过自己与沈栖迟的时间，所以即便他早已明白凡人之所以尽琐事来庆贺节日，不过因为岁月有常，凡人需要某些事来标注生命无可挽回的逝，而非什么历朝历代习俗的延续，他也从未往他和沈栖迟上想过。

“你早就知……”他颤着双，“你早就知为什么不说？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了，你是不是要瞒到你死的那天？”

他想起梨树调的黑蛇，想起藏在鬃中左摇右晃的细影，想起一路陪他南，陪他抚民立威，筑堤凿渎又忽然不见踪影的黑蛇，想起自己浇筑蛟像时因为无从考据，而意识化用黑蛇形貌的图纸。

整个过程中，沈栖迟只是平静而哀伤地望着他，任自己的手臂在苍老与无暇之间反复变换，终于，在夙婴因修为快速失而变得异常苍白的脸，他挣开夙婴因久用力而僵的五指，垂手臂，不去看不知第几次再度弥漫开斑痕与皱纹的手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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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难就因为人有七六，就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想妖，认为妖什么也不懂，无无，不伤不痛吗。

什么叫他的容貌无法永远得他喜，什么叫六十年已经够了，什么叫没有看不开的？为什么他听不懂沈栖迟在说什么，为什么他只要稍微想一想，就觉得沈栖迟这些言语如此残忍？

“那是你为我建的庙，立的像。”夙婴声嘶力竭地叫喊，一字一句都像锥一样戳在沈栖迟心上，“那年我修炼了岔，一路从鹿崖游到蛟庙那条大江，不小心引发了洪，是你建庙让我神志清明过来，是你治让我得以安然返回鹿崖。所以一至，我闻到你的气息便立去找你，和你什么样，是何年岁毫无系。”

茫然不解的人变成了沈栖迟，夙婴说不清他和自己的脸谁更苍白，可他的神如同在反问：难不是这样吗？

“不会有办法的。”沈栖迟闭了闭，“天理难违，不过早晚之别。”他看着夙婴，再开时变得极为艰难，“你也算在红尘俗世好好走了一遭，识得滋味，看尽悲离合，知晓人生无常。到了我这里，你也该明白我的容貌无法永远如年轻时一样得你喜，它总有一天会变得和我的手一样。六十年已经够了，你还有何看不开的呢。”

样，好似揭去一块盖弥彰的纱巾。

‘人生而有七六，而妖没有。’

昌和皇帝的劝诫似撞钟般在脑海中回响，夙婴无法接受地摇，步步后退，直至一步踩空掉冰冷的泉里，他狼狈地半撑起，冲着想要过来拉他的沈栖迟大吼：“你别过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