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因他坦然承认自己的份而面诧异，少顷浮现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。

“聊聊？”

什么是？

他只知自己因沈栖迟而喜、伤心、委屈、惧怕、胆怯、嫉妒，却从未将此定。

夙婴心中闪过一丝茫然。

“就他了。”沈栖迟也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。

夙婴沉默地听着。

“不仅仅止于此。”他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妖可化人形，吐人言，却终不能称之为人是何故。”

夙婴思忖片刻，了。他与皇帝朝另一个方向走去，远离众人，皇帝却没急着开，如同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一样打量他。

“朕虽是凡人之躯，但对妖并非一无所知。人妖之别有如乾坤之隔，妖自虫兽生灵智而化妖，此后修炼，相残，分弱，再则仿人而度化，终则飞升成仙，天生如此，而从不究为何如此。人则截然相反，生于世先识，后经教化、省己，终而立心明志。”

“就他了？”邱方生看着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夙婴。

尽未被沈栖迟允许，可他知沈栖迟的一切。

他读过沈栖迟读过的所有书，写过沈栖迟写过的所有字，走过沈栖迟走过的所有路，他知沈栖迟的理想与抱负，知沈栖迟的悲苦与无奈，知沈栖迟的遗憾与洒脱。

“朕就知朕没有信错人。”皇帝顿了顿，“好好对他，保重。”

夙婴收拢五指，牢牢抓住他。

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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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这是真对前的妖刮目相看了。

他不知自己是否沈栖迟，但他缓慢动的心因沈栖迟而鼓噪，冰冷的血因沈栖迟而沸腾，他所有的思、波澜皆系于沈栖迟一人。

他不知，但他想他有很的时间来想明白这个问题。

“朕不相信你。”果不其然，没多久皇帝便说，“但朕相信云涿的光。不过，朕仍不看好你和云涿，你知为什么吗。”

沈栖迟展颜，上前一步，将手放至夙婴掌心。

“我不知。”良久，他缓缓，清晰地看见皇帝中划过一抹并不意外的失望，“我不明白凡人，但我明白沈栖迟。”

再也不会放手了，他暗自许诺。

翠鸟立于车檐角，静静注视这一幕。远人与妖并肩走来，它低首啄翅膀，蓦地展翅飞向空。

夙婴嗯了声，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：“你是个好皇帝和好师兄，他信你，所以才带我。”

邱方生颇有些孩气地耸了肩，未作任何劝解，打从沈栖迟第一次带人上门，他就明白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意思了。

“人生而有七六，而妖没有，这是人与妖最大的区别，你明白吗。”皇帝探究的目光落在夙婴脸上，“你与云涿一起，行夫妻之事，可你真的明白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吗。蛇本，云涿的容貌即便在凡界也艳绝天——朕无意羞辱你与云涿之间的关系，但是，你他吗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懂吗。”

昏黄的烛光驱散庙黑暗与暴雨天带来的寒，此前躺过的草堆原封未动地垒在角落，彰显着这座旧庙连月来的无人问津。沈栖迟解披风，正要去收拾最上层落灰的草，微风拂过，庙霎时焕然一新。

暴雨如泻，夙婴推开蛟庙大门，揽着沈栖迟肩膀庙后方撤去挡雨的术法。他松开沈栖迟，指尖燃起一束火苗，绕着沈栖迟反复打量了几遍，确认他浑上丝毫未被雨打后方放心来，旋即指尖微动，火苗倏地飞向供台，许久未用的油灯扑闪一瞬后缓缓燃起。

皇帝再度面诧异，似乎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。他张了张，似乎还想再说什么，半晌却只是闭上嘴，如释重负地笑笑。

“因为我是妖，他是人。”夙婴平静。

这实在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，妖就是妖，人就是人，夙婴想不任何缘由能让两者混为一谈。这是一天经地义的差别，以至于从古至今无人也无妖去细细思索得一个确切的答案。夙婴知其意，却难以言表。

夙婴任由皇帝目光扫过自己全，等着他开。

夙婴说了句保重，转离去。

京郊连绵的林木焕发盎然绿意，夙婴苍白的面容随着走近在日光渐渐明晰，紫灰眸闪烁着灿亮的光，倒映沈栖迟的影。他在沈栖迟前几步站定，带着煦然笑意伸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