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，塔将成而夜圮，死伤枕藉。帝怒，夷沈氏九族。念沈公建庙功，特宥其。

“你将自己养得不错。”

此后隐姓埋名，归于五皇账当一无名谋士，五载腥风血雨，终于助其登基肃清朝局。帝改年号为昌和，沈氏平反，沈父沈母死后追封，他则拜相数月，辅佐新政初定，便挂印辞官，远走他乡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延武三十九年秋，圣诏工侍郎沈公南治。公筑堤埝，建蛟庙，功成。帝嘉之，擢显位。翌年，敕其父将作丞筑通天塔，以上达天听。时政，帝惑于巫觋方士，谓此塔可通神诛妖，永葆大夏之祚，自求永生。

皇帝蹙了眉。

而若非卷他与其他皇的夺嫡之争，沈家也不会遭受无妄之灾。沈氏于皇室有功，皇室却于沈氏有愧，这是横在他与沈栖迟之间永远无法磨灭的壑，正因如此，他永远无法狠心责怪沈栖迟，也正因如此，当他意识到沈栖迟拿二人间多年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芒刺说项，甚至攻讦，只为维护一个妖怪时，他才怒不可遏。

通天塔塌，沈氏亡殁。

皇帝端详他仍旧年轻姣丽的面容，缓缓。沈栖迟历经大悲大痛，蒙牢狱之灾，落不少暗疾，那五年间骨衰疲，连提剑都困难，而今见他安然无恙站在自己前，即使他令自己恼怒，皇帝仍觉几分熨帖。

不语怪力神，这是他自幼受到的训导，何况延武年间神鬼政，他与沈栖迟皆受其害，他不愿朝政再与神鬼有半分关联。他昌和帝的天要的是人政，而非神鬼之政。他不信，也不屑信，所谓扶持佛法，不过安民之举。

沈栖迟面霎时惨白，皇帝心中升起一扭曲的快意，慢慢说：“当年你不听众人劝阻，自请南治，立奇功。先帝因此对沈家信赖有加，将修筑通天塔一事予你父亲，后来如何。”他始终盯着沈栖迟睛，“云涿，你说后来如何？”

昌和元年，新帝践祚，禁巫邪术，弘佛法，立国清寺。

“……妖本无咎，是人心藏，假妖为兵，逞凶谋私。”良久，沈栖迟方，“罪在人，而非妖。”

后来如何？

“民安阜，四海昌平。”皇帝脸上闪过一丝傲然，对自己治理的大夏颇为自得。

皇帝隐隐到被背叛，他压又快发的怒气，不想这场谈话复而演变为一场争吵与厮打。

沈栖迟那句不是在问昌和帝会不会杀他，而是在问他是不是也要像延武帝一样杀尽沈家最后一人。沈氏自祖上宦途，累世清名，为大夏创无数功业，大夏却令沈氏亡于非命，污名土。

饶是沈栖迟历经两世，乍然回顾往昔，也不由得一阵惝恍。

“陛信不信神灵？”沈栖迟又。

“什么？”皇帝大荒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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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你自是襟宽广，行圣贤之，不负老师教导。”皇帝似笑非笑，“只是朕不知你何时好心至此，效仿佛祖割喂鹰，也要以饲妖。”

他与时为五皇的陛相莫逆，通天塔之祸不过党争构陷。沈氏满门问斩，五皇羽翼大损，他则陷囹圄，得五皇多方奔走方得脱困。

沈栖迟沉默来，看向脚繁华京景，不答反问：“陛以为当今天如何。”

沈栖迟笑了笑：“倘若世上真有神灵，能够护佑一方土风调雨顺，民和年丰，对大夏也没有坏，是不是？”
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他压抑而平静地问。

沈栖迟折起右袖，成片棉絮般的紫黑，可相比几炷香前，这些紫黑已开始悄然褪去，底白皙的泽。皇帝盯着这只手，沈栖迟清的嗓音缓缓传来，如同在讲述一稽戏目。

不甚在意地收回手，直直盯着沈栖迟双眸，“这世上当真有妖，是朕浅薄，不识乾坤浩大无奇不有。如此看来，当年先帝也不算无的放矢，云涿，你说是也不是？”

他以为沈栖迟是世上最懂他之人，而今沈栖迟却成了世上唯一一个敢与他大谈特谈神鬼之论的人，未免太过可笑荒诞。

“并非如此，陛。”沈栖迟轻声说，看到皇帝皱起眉，“是因为我有一颗妖丹。”

沈栖迟转面朝皇帝，“陛瞧我的是不是好了许多。”

是他非要建功立业，明知南治会惹腥上，明知一旦建庙就会与先帝痴迷的巫之术瓜葛相连，却偏偏一意孤行，终将沈氏置于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