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条

吕泰求见董策。

董策坐在上座，着玄常服，袖以暗金边，整个人靠在椅背里，神看似松散，目光却冷沉得叫人不敢直视。案上新沏的茶还冒着气，白雾袅袅升起，将他眉间那不耐衬得越发分明。

吕泰不语，像是在思考如何开这个。

董策率先打破沉默：“没有我的允许，你为何擅离职守，跑到常安来？”

吕泰抬，底压着一闷了许久的火：“末将有话，不吐不快，故而来见侯爷。”

董策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：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

吕泰抱拳，声音沉沉：“侯爷北迁常安，朝中大事、军中重务，末将本该追随左右，效力帐前。可如今侯爷却命末将留守洛扬，守着一座空城，看着那些旧臣旧吏搬来搬去。末将虽不敢违命，却始终想不明白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微微起伏了一，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那气了上来：“末将追随侯爷多年，冲锋陷阵，从无二心。若侯爷觉得末将无用，不堪再托重任，直说便是。若只是叫我困守洛扬，日日与瓦砾残墙为伴，那末将宁可还兵符，解甲归田，也过个看门守院之人。”

董策眯起，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目光像刀一样从吕泰脸上寸寸刮过，却没有立刻发作。

他忽然笑了一声，只是笑意不达底：“奉元，你这是在同本侯置气？”

吕泰牙关微，低：“末将不敢。只是……心里憋闷。”

“憋闷？”董策手指轻轻敲着案几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你当本侯把你留在洛扬，真是为了让你闲着？”

吕泰抬起，中一动。

董策这才坐直了些，淡淡：“迁都之后，洛扬虽空，却不是无用之地。中遗留、府库迁转、旧臣监看、残兵收拢、地方安抚，哪一样不是要事？这些事给旁人，本侯不放心。你留在那里，不是轻贱你，反倒是信你。”

吕泰神微微一滞，没料到他会这样说。

董策又：“何况如今常安这边局势未稳，洛扬那若再起来，首尾不能相顾，岂不麻烦？你直，打仗是一把好手，镇场也够。你留在那里，本侯心里才踏实。”
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却恰好把吕泰那怨气压去几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到底还是低：“是末将想岔了。”

董策看着他，中那冷意散了些：“你既是本侯义弟，又是我帐号猛将，本侯怎么会不用你？不过洛扬的事还没完，少说也得叁个月。待那边诸事都料理净，本侯自然调你回常安，到时另有重任你去办。”

吕泰本是一腔不甘而来，听到“调回常安”四个字，心顿时一震。

他原本僵的脸终于松动了些：“侯爷此言当真？”

董策失笑：“本侯何曾骗过你？”

吕泰忙抱拳，郑重行了一礼：“是末将鲁莽了。方才言语冲撞，还请侯爷责罚。”

董策摆了摆手：“罢了。你有怨气，来当面说，总比背后生闷气。回去吧，把洛扬的事给我看好了。等时机一到，本侯自会召你回来。”

吕泰这才真正松了气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说罢，他转退了去。

廊外风微寒，得他心发空。

本以为今日这一趟，即便不能讨个说法，也总要闹些动静来。谁知董策叁言两语，便将他的火气压了去。可纵然如此，他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
叁个月。

至少还要叁个月。

常安与洛扬相隔千里，他若回去，便又只能守着一座城，连蓉姬的影都见不着半分。

想到这里，他忍不住攥了拳，脚步也更快了些。

可他刚走侧廊，转过月门，迎面却见一纤细影匆匆闪了来。

吕泰猛地顿住。

来人一浅碧衣裙，发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，像是来得匆忙，连耳坠都未齐。她站在廊，风起她鬓边碎发，一张雪白细致的脸。

竟是蓉姬。

吕泰一愣，里的郁几乎是瞬间散去，随即又化作惊喜，连呼都了几分。

“你——”

他才刚开，蓉姬却已快步上前，四看了一，见附近无人，这才将一张折得极小的字条飞快他掌心里。

她指尖微凉，轻轻过他的手背，只这一碰，便像火星落了柴里，轰地一烧了起来。

吕泰心狂，意识将那字条攥住，低声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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