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青棠送到家门，他站在她后几步开外的地方，没有跟去的打算，只是目光沉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。

青棠的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，她停住了。

没有回，依旧背对着他，声音显得有些飘渺，“小叔……能陪我呆一会吗？”

他愣了一瞬，低声回答：

“好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了屋，顾言诚转将门关好。

青棠立在客厅中央，像是一尊失去了发条的木偶，一动不动地站着。她目光虚浮地盯着地毯上的某一纹，突然忘记了自己要什么，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呼。

顾言诚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，心尖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。他心疼，但他明白她比他更疼。

其实他大可不必将真相告知，大哥和嫂选择隐瞒，正是为了让青棠成为堂堂正正的顾家人。

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，并加以利用以达到把她留在边的目的。

青棠的成中缺乏了男辈的角，她的生父方建兴为了事业缺席了她的童年，养父顾言德为了顾家缺席了她的少年时光。顾言诚其实很明白她当初对自己产生的是因何而来，若是利用她对自己的依赖换取他想要的，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可那样太自私了。

对她，也太不公平了。

他上前一步，动作极轻地帮她脱那件还带着寒气的外，又走厨房，接了一杯温走回来。

青棠没有动，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，她没有力气将它抬起。

她缓缓垂，将额抵在了顾言诚的肩膀上，没有再泪，也没有发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
顾言诚端着杯的手僵在半空，肩膀上传来的那一微不足的重量，却让他觉得心脏沉到了湖底。

他轻轻揽过她的，手掌一拍着她的背。

快要碎掉的女孩整个人了来，像是一株被暴雨摧折的藤蔓，无力地依附在他怀里。

顾言诚受着怀中那阵细微却真切的起伏，手臂不自觉地又收了几分。

他垂眸看着她发的小旋，嗓音低沉得近乎耳语：“你要什么决定，都好。”

他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，却又像是他在心里排演了千百遍的承诺。

她要是想脱离顾家，他就帮她切断所有的纠缠。她如果想去质问大哥和嫂，他就陪她一起承担那些后果。甚至……如果她也恨上了他，恨他为顾家人却冷旁观隐瞒真相，恨他此时残忍地撕碎了她的宁静，只要她不想再见到他，他也绝不会再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
他早已好了被她迁怒，和被抛弃的心理准备。

过了一会儿，怀里的女孩动了一。

女孩抬看他，那双微微红的睛里依然带着未散的气，却扯一丝极淡的微笑，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。”

她明白的。这都是命数。

一切都是叁叔的错，可叁叔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，顾言诚替她报了仇。

她同样明白那些隐瞒背后的自私。如果她早早知真相，知自己的父亲其实是替顾言德而死，她就再也没法在这屋檐待得心安理得。而顾家，不会去养一个本养不熟的女儿。

这谁都怪不了却又是裂痕的真相，才是最让她绝望的刀，割着她脆弱的脑神经。

她轻轻地叹了一气，“我都能想明白的……我只是，需要一时间。”

她拎得清，也知该怎么。

残酷的真相并不会抵消顾家对她的照拂。她在顾家十年，真还是假意，她当然能看得明白。她还没有笨到因此要和顾家划界限。离了顾家，她便什么也不是。

这现实的生存逻辑，早已刻在了她自小寄人篱的骨里。她只是……一时之间有些迷茫。

可正因如此，当真相被撕开后，她对前这个男人产生时的那份负罪，竟也随之奇迹般地消散了。

她重新靠回他的怀里，闭上了睛。

这世间的人与事，若真的一寸寸剖开，里大多是淋漓的血，谁的灵魂又是完整的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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