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秀晓得他们在想甚，前些日船上少了个人，底传什么的都有，最多的说法自然是她已然被徐副使喂了鱼。如今她好端端地立在此，那些目光里的惊疑探究，一脑儿全迸到她上。

她没躲，朝他们笑笑，问：“陈厨可在？”

一个帮厨愣愣了：“在、在的。”

秀秀颔首，不再多言，抬脚踏门槛。

厨舱已经空了，灶火封得严实，锅碗瓢盆归置齐整，连案板都被得锃亮，乍一看，倒像是特意腾地方来容人说话。

最里，陈甫正独自坐在矮凳上，他背靠着摞起来的箩筐，肩背都微微松垮着，偏望向那一扇小小的舷窗。

窗外的光渐渐和煦，照在他脸上，往日那张温的脸竟被生生照一丝沧桑。

秀秀走过去，在他侧坐。

陈甫转，看见是她，并不意外。几日前，二人早已在周宁房中见过，不必说破，却什么都已了然。彼时他未开，她也只是静静看了一，如今这般近地挨着坐，反而像隔了万千山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好似等待已久，又好似只是随一说。

秀秀，面对陈甫，她不再绕弯，那些在心里盘了数日的话，此时终于能倾倒来了。

“陈甫，我来寻你，是想请你帮一个忙。”

陈甫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“是帮你。”秀秀直视他，一字一句缓缓开，“这船上的人，他们什么都不知，他们只当这是一趟寻常差事，只当走完了这一程便能回家，便能见着爹娘，抱着孩亲一，他们不知前等着的是什么，不该是那般结局。”

“徐副使倒了，可船还在往前走……我没有什么大理，我只知，这群人里有师兄，有晴儿，有钟厨，又我认得的人，有我放在心上的人。他们是活生生的人，不是死。

“……或许你并未不想救人，只是她不敢想，旁的路太险，她怕一不留神，连你也没了。

“可你不一样，你是她弟弟，你开，她会听。”

秀秀说完，屏气等他反应。

陈甫沉默了，过了许久，他忽然一笑。

“秀秀，”他说，“你比她还会算计。”

秀秀没有否认。事实如此，她算计他的心意立场，算计周宁肋，算计这整船人的命，但她并不觉得这有甚不好开的，她坦然承认自己的算计。

“可你算错了一，”陈甫看向她，语气甚是淡漠，“她不会去想这件事。”

一刹那，秀秀心中如有坠石，却并未急着接话。

“你为何想救这一船的人？”他问。

这个问题，秀秀问过自己无数遍，起初她也答不上来，只觉得该救，不能不救，可到底是为了什么，她说不清。后来，当周允去周宁房外一遍又一遍地要人时，她想明白了。

她呼一气，背往后一靠，整个人松弛来，靠着那摞箩筐：“人祭，便是要把这样一群人送到神龛前，剖开心脏，抛铁锅，最后投海，一切皆是为了一个致骗局。可没有人问我们愿不愿意，没有人我们怕不怕，我们只是‘该当如此’。为什么我想要救这一船的人？不是因为我有大义，更不是因为慈悲，只是，我不想认命。”

陈甫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终是没有声。秀秀亦不再开，只是坐在他侧，任他吞咽那些说不的话语。

外走廊隐隐有细碎脚步声和谈传来，秀秀并不促，静静等待一个可能。

良久，陈甫终于再次开。

“秀秀。”她侧过看她，目光认真到令秀秀发慌，他问她，“你愿不愿嫁我？”

秀秀愣住了。

“等我们安全了，我们回到大牟，回到皇京，或者随便哪里，只我们两个。”他说得极为郑重，“你愿不愿意？”

秀秀发觉自己说不话，默默垂睫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她忽然明白了他在等什么，他在等她，哪怕只是骗他，哪怕只是拿这话当个幌，或许他便能给自己一个理由。

可秀秀摇了摇。

“陈甫，我很想让周宁改主意帮我们，我愿意很多事。”秀秀抬眸望他，目光清澈诚挚，“可……可我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，更不愿骗你。”

陈甫不由一怔，他从秀秀的中看见了……尊重。

这些日以来的一回，他这般近、这般久地看着她，好像两个同类在辽远的人世相逢，受到熟悉的气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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