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沟祖祖辈辈土里刨，看天吃饭，多是本分又困顿的庄稼人。但世向来轻贱商贾，即便明家算得上村里的富，可众人心底，总存着几分轻视。

可这明莲却非寻常老妪，为人世滴不漏，该大方时不吝啬，该计较时也寸步不让。一家都见过些世面，说话事通透明白，自知是外来 ，既不刻意结谁，却也不吃哑亏。

不过数月光景，那些起初想给这家人“威”的，都碰了钉，讨不着便宜，便也歇了心思。面上总算和和气气，明家便在王家沟扎了。

然而，好景不。

八月，毕安照例去了临县货，去时还好好的一个人，再回来，却已是一尸首。

同行的货郎说，是走夜路遭了狼群，尸首被咬得没有好模样。

噩耗传来，明娟当场厥，腹中胎儿受了惊，险象环生。

捱到八月十五，中秋月圆之夜，一声婴啼刺破白事的哀戚。

明娟生一个女儿。

小丫生得眉清目秀，一双眸黑亮有神，平日恬静，不哭闹，可一旦饿了，那哭声却格外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
明娟望着怀里小小的人儿，有了新的希望和盼。

念及孩生于中秋，皎皎月明，她低声和小丫说：“往后，你就叫‘明月’罢，跟月亮一样，明明亮亮地大，万事皆圆，可好？”

怀中的小人儿竟似听懂了般，忽地咧开小嘴，睛弯成月牙，仿佛对这名字甚是满意。

明莲看着女儿脸上久违的神采，背过去抹了把角。

有了这新生的血脉，娘仨的日重新转动起来。

只是，树静而风不止。

九月里，明娟还未月，村里不知何时，刮起一阵风。有那之人捕风捉影，闲话便传开了。

说明家搬来之前，原是有个三岁的小的。那年官府修大坝，有段地基如何也打不通，便暗地里寻童男童女去“打生桩”。寻到了明家那孩，扔二十两银，生生将孩夺了去。明家人怕是觉着晦气，住不去了，这才搬来王家沟。

言蜚语越传越邪，传到最后，有人说，这小丫也不是省油的灯，未生便克死了父兄，往后，还不知要克到谁上。

有些惯挑事、看人笑话的，故意溜达到明家院墙外，扯着嗓聒噪这些混账话。

明莲抄起烧火，“嘭”的砸到墙上，几步冲院门，厉声骂：“哪个烂了心肝、黑了的贱/嘴，再敢放//嚼/蛆，咒我孙女，我老婆今日就豁这条老命，拉几个垫背的去见阎王！”

她神凶狠，浑悍气，将那几人唬走，从此，再没人敢当着明家人的面说三四。

只是，明莲心中何尝不堵？

夜里守着酣睡的小孙女，她越琢磨越不安，终是和明娟商量：“娟啊，‘明月’这名，好是好，就是太亮堂了，太大了，娘这心里，总怕这孩压不住这名。”

明娟被她一，心一沉，她自是中意明月二字，可为人母者，宁可信其有，但凡对孩好，换个名儿又何妨？

她了：“娘说的是，不若，就改叫‘明秀’罢，小名唤‘秀秀’，咱不求她大富大贵，只盼她平平安安、秀气灵巧地大。”

于是，小丫便有了新名字。秀秀这名，渐渐叫开了。

日总要向前，明莲和明娟都要，娘俩儿重拾旧业。

明莲年岁已，多在附近村镇走动，明娟则背着襁褓，去些稍远的集市。

秀秀仿佛也懂得娘亲不易，不哭不闹，乖乖伏在娘亲背上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睛，打量这纷扰人间。

货郎的吆喝，铜钱的叮当，集市的喧闹，娘亲捶打腰肩的闷响秀秀便在这些声音中，悄然到了一岁。

这年八月十五，明家小院里飘丰盛的饭菜香，娘仨多了几菜，关起门来过节。

秀秀趴在桌边，睛黏在了月饼上。趁明娟端菜的功夫，她便扣着月饼馅吃起来。

“哎哟！你这小馋猫！”明娟回瞧见，哭笑不得，忙走过来轻拍掉她的小手，伸指，在她鼻尖上一刮，“吃多了肚疼！”

到嘴的甜没了，秀秀小嘴一扁，委屈望向姥姥。

明莲正摆着碗筷，见状故意板起脸，里藏不住笑意：“瞅姥姥也没用，得听你娘的。”

秀秀里瞬间蓄满了汽，哭声已到咙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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