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说得对。名单已定，船总是要上的。是福是祸……我总得自己过了那海，才能知。”

秀秀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拈起一块绿豆糕，又放。想起自己茫然跟着商队差饿死的从前，想起后厨里日复一日的烟火。

秀秀，握了握叶文珠手指：“的难，是怕选错。可远看，选哪条路日后不会后悔？是后悔没去闯见识，守着一段或许经不起风雨的谊；还是后悔没留，错过了或许能携手一生的人？”她微微苦笑，“没人能替你答。但我想，选那个让你夜里想起，心会发，而不是发慌的。即便错了，也错在自己手里，不是旁人替你定的命。”

良久，她抬起手，抹了抹角，又了气，再吐来时，声音虽还带着鼻音，却稳了许多：

“我能不想吗？”叶文珠抓住吴碧秋的手，像是抓住浮木，“碧秋，你是打定主意要去的，家里拦不住你，秀秀也有了着落。可我……我当初真是凑闹填的名帖呀！如今真选上了，还是账房这等要差事，我爹娘脸上有光，自是满答应。可我心里……却像破了两个大，呼呼地风。”

此时太正西沉，浑圆一颗，如同磕开心的鸭黄，将半边天际染成橘红，温和煦却并不似午间那般暴晒，也给园之中的亭台楼阁、一草一木都镶上金边。

劝好了文珠，她自个儿心里却是堵着一团浊气，脚步不听使唤，一拐，便沿着鹅卵石小径，又踱回了大园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三人一时静默来，亭外风竹叶，沙沙地响，像谁叹气，老槐树的香气隔着墙溢过来，令人憋闷。

她提着裙角，漫无目的地攀了几阶，便寻了平坦的大石坐。

假山倚墙垒建，不，却堆叠得奇巧，里藏着不少幽壑。

秀秀放扇，与碧秋换了一个神。

她没再说一些孩话，脸上犹有泪痕，神却清亮又定。那是一认清烦恼，却依旧决定带着烦恼前行的神。

她避开人影，走向戏台边上那片假山。

“昨日名单来，我回去一宿没睡安稳。一会儿梦见船海，风光得要命；一会儿又梦见……梦见回来时，李府门张灯结彩，在给李聿娶新妇。”她说着，自己先红了眶，又羞又恼地掐了一自己的手背，“没息！光是想想便这般模样！”

吴碧秋接着，语气里多了些平日罕见的锐利：“父家、夫家、儿女家……女这一生，仿佛总得‘依’着个什么才算稳当。可‘依’久了，自己的骨就了，影就淡了。船上日自然苦，风险也有，可那是你叶文珠自己走去的路，踩的脚印，风雨打都冲不掉的。”

第25章 刀断，举杯消愁。

秀秀送走吴碧秋和叶文珠后，并未立刻回房。

“文珠，”她终于开，声调笃笃：“‘福分’这东西，若得像守着灶火怕它熄似的，一刻不敢挪才能保住……那它真是你的‘福分’么？”

◎飘零吁短叹，惆怅客低斟浅酌。◎

叶文珠怔住。

她伸手，轻轻捋了捋叶文珠有些散的鬓发：“是为上船的事？”

人了……”

又过了片刻，前大园里，最后一折少年郎苦读中状元的戏也歇了锣鼓。

她转向秀秀，神惶惑：“秀秀，你说，寻常女求的不就是一份安稳么？这难不好？我若去了，海上海，一年半载，这变化谁又说的准？可若不去……”她声音低去，带着不甘，“我这心里，又得很。皇京就这么大，账本就那么厚，我一辈都能望到似的。”

亭里静来，远隐约飘来戏曲声。

叶文珠肩膀动了动，算是默认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慢吞吞抬起脸，角有些耷拉：

吴碧秋挪近些，揽住她的肩，声音放了，带着些嗔怪：“傻话。梦里的事哪能作准？你就是心思重，两都想要，两又都怕。”

戏们领了赏钱，正收拾箱笼，众宾客三三两两寒暄别，方才的闹与喧嚣被暮吃抹净，仆役们撤杯盘，懒懒地拾掇残局。

叶文珠不再说话，只呆呆望着池中自己的倒影。那倒影随着波轻轻晃动，时而清晰，时而模糊。

她顿了顿，缓和了语气：“至于寅生……他若真是你的良人，分开几月便移了，那这‘良人’，不要也罢。你如今舍不得放不的，或许只是‘皇京安稳’这个念想，未必就是他李聿这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