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丛不接话茬，从怀里掏个小布包摊开，里是几块边缘圆的铁片。

他缓缓开：“你十二那年来到坊里学打铁，没几天手上就磨起泡，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，我就用这些边角料给你打了只小铁雀儿。”

他拿起一块，指尖挲着铁片，继续说：“你看，再的铁，找对了法，也能生灵。这锅是难，难如上青天”

“正因为难，才更不能让您冒险。”周允顿了顿，“匠之位是火山，无论如何我不能让您和我爹去。”

“不然，你技艺惊绝，青于蓝，但这把刀太烈，容易断！”叶丛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厚重有力，“冶锅可不单是冶铁，更是经验，是分寸。师父教过你，火候早一刻则生，晚一刻则脆，这些理，用图纸算不来。”

他再次开，语重心：“周氏冶坊不能没有坊主，更不能没有少坊主，我叶丛炼了大半辈锅，这次，让师父用这老经验，扛扛这风。”

周允颌绷，仍不松：“我还不知何时就要……谈何未来？这匠只能我来。”

叶丛陡然变了脸：“胡说！”

争执的声音低了去，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沉默。

叶丛叹了气：“连师父也不信了？此事我已与坊主、二师傅商议过，你也不必再争，成功了，那也是一辈的荣耀，师父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，珠儿也还在铺”

叶丛并未把话说全，话里藏着更的东西。

他站起来，如幼时那般拍了拍周允的肩膀，便离开了。

房门合上，将那抹宽厚背影关在门外。

周允仍坐在原地，脸沉，烛光将他的影投在墙上，似一块沉重冰冷的铁。

第13章 蓬山无路，青鸟探看。

◎海漂，登陆无望。◎

了二月，寒料峭，璇波河冰面未开，城东运河码上搭起了临时的芦苇棚，漕运衙门的官员与几名小吏裹着羊袄，揣着手炉，立于岸边监督全局，旁随从手持令旗，不时朝着河面声传达指令。

河面上，成百的民夫被临时征调，在监工的号令，如蚁群般展开作业。

最前的壮汉们带着破旧手抡起冰镩，喊着号砸向冰面，冰屑四溅，溅到脸上旋即化开。

后的人用铁杆耙将大块浮冰撬起，要么用绳索拖拽至岸边，要么直接撂到旁侧冰面。

白汗气从民夫蒸腾而起，一团团白雾缭绕，飘到岸边的告示牌上，上书一个大大的“漕”字。

此举正是要在宽阔冰河上开辟一条仅容漕船通行的，这些船上载着南方过来的粮，还有生铁。

告示牌一里外，同样白雾四起。

三座天厨灶临时搭起，上面各架一能容纳半猪的铁锅，锅里正着稠杂粮粥，掺着碎白菜和零星豆腐丁。

破冰是苦役，官府每日两顿厚粥。早在几日前，牙行便要给码招厨，秀秀磨泡找李三一告了假，混这群使帮工里。

此时，她正蒙着一块蓝巾，在锅前忙活得利索净，任谁瞧都是一个能的打杂。

只是她的目光，总忍不住飘向那些被冻在码上的商船船帆。

不多时，开饭的号响了。

河面上的汉们蜂拥而至，“换着来，莫要挤！”旁边的小厮用勺敲了敲锅沿。

秀秀麻利帮忙舀粥，尽量给每个人都舀得扎实些。

两个汉搓着手凑到了锅前，音带着明显的平城腔：“妹，给舀碗粥，。”年的伙计陪着笑。

秀秀呼一窒，迫自己镇定来，未语人先笑，手格外大方，将他们的碗盛得满满当当，几乎快溢来。

“两位大哥是西边来的？”她声音放得轻柔朴实，试探地问。

“多谢妹，这粥厚实！”年伙计端着碗，“听你音，莫不是老乡？”

秀秀给另一个伙计舀粥，趁机问：“你们二位，也是平城人？”

年轻伙计里一亮：“是啊！”

秀秀心中一喜，匆匆跟婆打了招呼，便随着叔侄二人去了一旁。

原来这二人是当年平城闹饥荒时逃到皇京的，秀秀听娘提起过，闹饥荒那年，她尚未生，饿殍遍野，民四散。

兄弟俩窜至皇京后，机缘留在商队。商队常年西行，途径平城时尚能回乡看看。半年天寒，了冬商队便没了活计，弟兄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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