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太傅轻轻：“那便是他授意的——想看看你的反应。”

皓月若有所思，又：“皇叔看上去……苍老了许多。”

殿上更静了。

“陛染了风寒，不宜见你。”

园旁，一位须发白的老者斜倚藤椅，喝茶赏，神闲散，仿佛世事与他无关。

皓月扶住他，两人并肩往亭中走去。

走门时，皓月已察觉到有两气息在跟踪而来。这两影毫不遮掩，甚至称得上光明正大。

“学生皓月，拜见老师。”

“那便告辞了。”

皓月心中冷笑，“还真是气焰嚣张……”

皓月停脚步，暗自观察。

闻太傅垂眸片刻，缓缓问：“寿丘可在场？”

“正是。”寿丘微微颔首，“还请宸王殿改日再来。”

闻太傅上打量着他，眉间难掩欣：“总算把你盼回来了。你父皇若是知，一定——”

他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寿丘。国师始终未曾抬，仿佛这场重逢、这番安排，都与他毫无系。可那份“无关”，反而让人心底发寒。

寿丘语调平稳，声音不，却不容置喙。

皓月轻笑一声：“闻太傅。”

“你仍是皇兄亲封的宸王，一应旧例照旧。既然回来了，便回你的宸王府去住吧。”

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，面容却令他微微一怔——须发灰白，窝陷，整个人像是被岁月与病气削去了锋芒。那副龙袍穿在上，竟有几分空落。

“平安回来便好。”皇帝轻咳了两声，语气透着疲惫，“你父皇仍在旧日寝，你随时可去探视，不必请旨。”

“吾皇万安。微臣尊卢皓月，听闻父亲病重，特来请见陛，还请皇帝陛允准微臣探视。”

寿丘回礼，神温和而疏离：“分之事，殿不必挂怀。”

皓月收回目光，行至殿中，躬一礼。

两人在石桌前坐定。

皓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，忽而一笑，施礼：“早闻国师医术通玄，陛的病，还请你多费心了。”

“风寒？”皓月皱眉。

“他？”闻太傅轻叹一声，“受制于鬼，能

国师寿丘？！

这结界并非玄门常见禁制，而是自正统门，布法克制邪祟，对人却无伤害。显然不是为了防盗，更像是防那些“不该来的东西”。

皓月依言抬。

老者微微一怔，循声望去，却未见人影，正要以为是幻听，转间，前忽然多一大影，挡住了日光。他眯起，尚未来得及看清，那人已后退两步，俯拜。

话到一半，却又摇苦笑：“算了，他多半是不愿你来趟这滩浑的。”

闻太傅捋了捋胡须，语气不疾不徐：“在皇城这地方，是人是鬼，其实不重要了。人和鬼唯一相同的一是——心是时时在变的。”

“在。”

他看向皓月，意味：“只要你胜券在握，鬼也会站在你这一边。”

回客栈的车上，窗外街景飞掠而过，皓月却忽然想起父皇昔日的话——若这朝中还有人不会变，那一定是萧伯侯，和闻太傅。可今日满殿文武，他却连这两人的影都未曾见到。

“太傅，”皓月开门见山，“我昨日才到皇城，今日便见了皇叔。他已允我探视父皇。”

皓月心中翻涌，却仍垂首应：“多谢陛。”

冷漠。那不是人群应有的度，更像一池久不动的死。

甩开暗中线后，皓月并未回客栈，而是径直去了闻太傅府。他未走正门，正翻墙而，却在临近院墙时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太傅府外，竟设着一结界。

散朝后，皓月私请见皇帝，却被寿丘拦在了殿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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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太傅一愣，旋即起，神骤变：“宸王殿？——快起，快起！”
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皓月语气平静，“所以才来见您。如今这朝中，还有没有可信之人？”

府中侍者不多，却井然有序，行止安稳，院落间木修整得当，与外那座死气沉沉的皇城相比，反倒像是另一方天地。

“皓月啊？”皇帝的声音自龙椅上传来，略显沙哑，尾音虚浮，“多年未见了。抬起来，让皇叔好好看看。”

他心中微沉。文官之首立着一人，衣着素净，眉目低垂，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。可偏偏正是此人，让皓月意识多看了一。

玄月与夕月中那个“不可直视”的名字，此刻安静地立在那里，像一块埋在地底的寒铁，看似无声，却隐隐牵动着整座殿堂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