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娃怎么了？”蓝寡妇斜了他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，“都是爹生娘养的，一样的钱，吃的也是一样的饭，凭啥不能学一样的东西？”

“可是……自古女无才便是德……”顾衍意识地反驳。

“呸！那都是骗傻的！”蓝寡妇是个利人，直接啐了一，“你看看街上那些穿蓝衣裳的女人没有？那就是纺织厂的女工。那里面的事，一个月能拿五两银！五两啊！那是普通男人半年的工钱！”

蓝寡妇指着正在念书的囡囡：“这些孩的娘，大多都在那个厂里活。咱们这厂生意好，以后会越办越大的，到时候就需要这识了字的小姑娘厂当事。不比在家里伺候男人？再说了，以后比她娘赚得还多，哪个婆家还敢对她们使脸！”

顾衍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一个女人，能有这么远的光，这么开明的想法，在这个时代，简直匪夷所思。但转念一想，蓝寡妇一个人把儿供到识字、当账房，本就不是寻常妇人能到的。

顾衍抱拳“像大嫂这般有远谋，有智慧的人不多了。请受顾衍一拜”

蓝寡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摆摆手：“啥智慧不智慧的，都是为了活命。赶上了好时候，都是……托了圣的福。”

“又是圣？”顾衍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
他想起之前街上没乞丐的事，便顺问：“对了，大嫂，我方才在街上走了一圈，怎么没见到乞丐？这年景，不应该啊。”

蓝寡妇笑了：“你到城西边去看看，乞丐都在那边呢。你去了就知了。我跟你讲，我们这座城啊，有圣保佑，每个人都过得不差的。”

顾衍心里咯噔一。

城西？集中？

他在来的一路上，见过有些地方官府为了“面”，把民和乞丐行赶到城外荒山自生自灭，甚至……

难这表面光鲜的宝安城，背地里也在这勾当？

“圣保佑……每个人都过得不差……”顾衍心里泛起一阵寒意，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民间以讹传讹的迷信，可看蓝寡妇说起“圣”时那笃定的神态，又不像。

带着满腹的疑虑，顾衍匆匆赶往城西。

越往西走，街越冷清，但还算整洁，并没有想象中尸横遍野或者肮脏不堪的贫民窟。快到城墙时，他看见了一座青砖建筑，门挂着“宝安救济堂”的牌。

牌坊旁边，立着一块丈许的木牌。

顾衍走近细看。木牌端刻着“宝安救济堂功德碑”几个大字，端王的名字写在最上面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他略一数，至少有三百多。有单独的人名，也有“某某”“某某家”的记载。

更稀奇的是，每个名字后面，都没有标注捐银多少。

顾衍在京城不是没见过功德碑——寺庙、观、善堂，常有富商捐钱立碑。但那些碑上，只会刻捐钱多的，而且一定会注明捐了多少，以示功德。

像这样把几百个名字全刻上去，却不写金额的，他是一回见。

就在他发愣的时候，远走来了一群颤颤巍巍的老。

他们穿着打补丁但厚实的棉衣，每个人手里都拽着一捆枯树枝，有的背在背上，有的拖在地上。

他们走到救济堂门，那里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的老兵。

“老刘，今儿捡了不少啊。”瞎老兵笑着打招呼，手里拿个本记着什么。

“嘿嘿，今儿去后面林转了转，多捡了两。”那个叫老刘的老人笑得满脸褶，把柴火递了过去。

顾衍看得眉直。

这些老人看起来都七八十岁了，走路都费劲，竟然还要去捡柴火上？

“且慢！”

顾衍忍不住了，几步冲上前去，拦住了正在收柴火的老兵。

“这位军爷，”顾衍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，“我看这几位老人家年事已，生活已是不易。这救济堂既然是行善之地，为何还要盘剥他们的劳力？这么冷的天，让他们去捡柴火，万一冻坏了怎么办？”

瞎老兵愣了一，还没来得及说话。

那个背柴火的老刘反而急了，一把推开顾衍：“哎哎，小兄弟，你是外地来的吧？别瞎说！”

“老人家，我这是为您不平啊！”顾衍急。

“什么不平？”另一个老把柴火放，拍了拍上的雪，“我们这把老骨，住在救济堂里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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