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木不知她在说什么。

然后她又说：日了。

乔木就想，原来是日，这么，这么绚烂，原来是日。

她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睛，以为那就是日。

乔木想，她在那么多的山上，那么多的野地里，所看到过的那么多次日，都不如前的这次。

贺天然攥着乔木的衣袖，你快看，日了。

乔木哄着她说：看到了，看到了。

贺天然就很兴，咧嘴笑起来，然后有些狡黠地说：日的时候，你应该要吻我，这是礼貌。

为什么这是礼貌？

因为礼貌就是，看到丽的景，心里到很快乐时，就应该要吻你的人。

乔木就答：好。

于是乔木探过去亲吻贺天然。

她闻见那被碎了的日光香叶的气息。

她们躺在大地之上、天空之，所看，所听，所闻，所碰，所受到的，是最真实的世界，她们受到彼此，真实的彼此，在之上，然后是尖，她们纠缠着，像树纠缠泥土，一一，经年月累地越缠越。

鸟从空中飞过，并不看她们，这山中世界的一切生命，草木果，虫鱼鸟兽，各自生着，生活着，互不理解，却也互不打扰。

但有一只狗不是这么想的。

它看到自己所不理解的，它就要大叫。

乔木听见210叫，她想是熊来了吗？于是她坐起来。

吻结束了，贺天然仍躺在原地朦胧地笑着，像不在乎一切发生，也不在乎一切过去。

不是熊。

乔木望着那林中冲她鸣叫的幼兽，垂着的大耳朵。

不对，那是一对犄角。

那是鹿。鹿是山神的信使。

信使冲她叫着，唤她随它而去，于是她站起来，向它走去。

它见她来了，转就跑，在树木间转啊转，时不时停来，回看她一，好像要确认她有没有跟上。她想，跟着它走，应该就会见到山神，山神叫她去什么呢？

她跟着它，走啊走，不知她们始终是绕着那片空地在转圈，忽然神的信使大叫了一声，一个返蹿到乔木脚边，乔木疑惑地往前看去，正迎上一对童稚的睛。

一个小女孩，一松垮的衣服，一到肩的发，上有一脏污。

她歪着，好奇地看着乔木。

乔木想，这是谁？这是山神，还是山神座的圣童？

不对，不对。她想起有谁对她说的，天一黑，山里就有些什么东西。这么一想，她上到天黑压压地沉来了，她想不好，她得快带着贺天然和210离开这座山。

于是她装作没看到那小女孩，很快地回去找贺天然，她记得路，她一向都记得路的。

可没走多远，她又站住了。

还是那个小女孩。一松垮的衣服，一到肩的发。

她的脏污不见了。

乔木想，移动得这么快，果然不是人。于是她问：你是鬼？你想什么？

小女孩咯咯笑起来，大喊：快来！在这边。

原来鬼是群居的，见着了猎，还会呼朋引伴。乔木走去拉起贺天然，将她护在自己旁，狗原来也在她们的脚，乔木弯腰去将它抱起来。

那鹿不知去了哪里，乔木没留意到它离开。

她看见那个小女孩在林间移动，一会儿在这边，一会儿在那边，这么来回闪动着，离她们越来越近。

贺天然还不明所以，只是任由她拉着，懒懒地倚在她上，将搁在她的肩膀。

然后，这诡异的黑天之中，有一光猛然显现，有一个人踏光而来，乔木看着前那张树一样的老脸，想这一定就是山神了，山神当然应该是这样一副看遍了世间万沧桑的老妇人的模样。她想山神应该是树吧？是这山里最老最老的那棵树。

山神凶地说：走！好在还能自己走，我可驮不动你两个！

乔木拉着贺天然，抱着狗，跟着山神走去，那个小女孩还在，仍在她们周边来回闪动着，一会儿在左边，一会儿在右边，一会儿走在前面，一会儿又跟在后，乔木听见她说：这只小狗好可，是这两个憨包的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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