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着念去，当夫人夙愿、丹砂另途、咸呼应等词句断断续续响起时，整个宗庙顿时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的神向了华夫人。

当成蟜听到夫人夙愿四字时，他猛地一颤，几乎要抬起，却又死死将额抵住地砖，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。

华夫人缓缓抬起帘，那双依旧丽的睛里，没有惊慌，只有疲惫和一丝了悟。

她看着嬴政，看着这个她曾想掌控，最终却远远超乎她想象的曾孙儿。

“大母，”嬴政开，恭敬，“此信所言夫人，可是指您？这夙愿，又是何愿？这呼应，又是何人？”

三个问题，一个比一个锋利。

华夫人沉默了良久。久到香炉里的香灰都断了一截，轻轻落。

然后，她笑了，笑容苍凉而释然。她看向嬴政时，心中闪过：“这个孩，终究是嬴秦的君王，不是我能掌控，亦不是楚人能撼动的了，也好。

“老妇一生，”她缓缓开，“生于楚，于楚，嫁于秦。心心念念，不过是想在这异国他乡，留一楚人的印记，护住几个楚地的故人。炼丹求仙是假，思乡怀旧是真。丹砂矿，不过是老妇给自己留的一念想，一能闻到故土气息的石。”

她站起，翟衣上的金线在透过窗的光闪烁。她走向嬴政，脚步很稳，最后停在他面前三步之，仰看着这个已经需要她仰望的孙儿。

“可老妇忘了，”她轻轻说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，“嫁嬴姓宗庙，冠了秦国王室之名，这条命，这颗心，就都不再只是楚女了。纵有千般念想，也不该，更不能，拿秦国的江山，秦国的将士，去填。”

她转，面向列祖列宗的牌位，缓缓跪了去。金步摇坠地，发清脆的撞击声。

“老妇教无方，御不严，致使家勾结外敌，祸国本。不敢求祖宗宽恕，亦无颜再居太后之位。”她俯首，额地，“请大王，降罪。”

她认了。认了教无方，认了御不严，认了家勾结外敌。把自己从主谋摘成了失察，却把最关键的责任，牢牢扣在了楚地家和外敌上。

割止损，虎断尾。漂亮至极。

庙堂一片静。所有人都看着嬴政，等待他的裁决。

嬴政看着伏地不起的华夫人，看着那曾经需要他仰视，如今却卑微跪倒的背影。他中掠过极其复杂的绪，有冰冷，有审视，有慨叹，最后归于潭般的平静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转，从香案上亲自取了六炷香，在明灯上燃。分三炷给华夫人，自己持三炷，并肩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。

三拜，上香。

青烟袅袅，笼罩着祖孙二人沉默的背影。

起后，嬴政才开，声音传遍大殿：

“太王太后明大义，主动陈，寡人心甚。然，国法如山，宗庙规矩不可废。”

“即日起，太王太后移居甘泉静养，颐享天年。一应用度，仍依太后礼制。原边侍奉楚籍人，尽数遣返原籍，赐金还乡。”

“蜀丹砂矿，收归少府，其原有事及涉事人等，由廷尉府，依《秦律》严惩，以儆效尤。”

“另，楚国纵容细，祸邻，戕害士卒，其心可诛。着即遣使楚，问罪楚王。若不给朕一个代……”他顿了顿，透铁血寒意，“我大秦锐士，自去郢都问他。”

置完毕。对华夫人，是荣养更是禁。对楚国，是直接打脸和战争威胁。

净，利落，仁至义尽，又锋芒毕。

“大王圣明。”吕不韦率先躬。

“大王圣明。”群臣与宗室齐声应和。

嬴政的目光，却落在了人群最前方，那个几乎要缩地里的影上。

“成蟜。”

成蟜浑剧震，猛地抬，脸上毫无血。

“你，”嬴政看着他，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失望，“可有话说？”

成蟜的嘴哆嗦着，他想起了影中人的嘱咐，想起了那些许诺，想起了母亲的泪和兄的背影，大的恐惧和混撕扯着他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任何声音，只有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。

“哇——”他竟当众崩溃，嚎啕大哭起来，“他说，他说能让我像王兄一样，我害怕，王兄我害怕。我什么都没成啊。我真的，什么都没敢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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