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沉默。
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
顿弱去而复返，脸上带着一罕见的凝重。他走到案前，跪，双手呈上一卷薄薄的羊。

“大王，邯郸商队那个主事，招了。不是我们动刑，是他主动要说的，条件是保他全家命。”

嬴政展开羊。上面字迹潦草，显然是仓促写成：

“……雇我等采购赤矿、传递密信者，自称楚地故人，手阔绰，从未面。然三年前一次醉酒，其护卫漏一语，言丹砂之事，乃夫人夙愿，我等本不解，后闻秦国太王太后好炼丹求仙，方有所疑……”

羊从嬴政手中落，飘到案上。

夙愿。

夫人。

华夫人好炼丹，天皆知。但夙愿二字，太重了。

“还有，”顿弱接着，“仓库吏招供后，臣循线追查那批问题铜料的最终源。发现其中一分劣质铜，并非采自秦矿，而是混杂在从蜀运来的、一批标注为丹砂矿伴生杂铜的货里。”

嬴政闭上。所有线索，在这一刻闭合了。

赵国提供技术和分原料。楚系势力，很可能以华夫人为掩护，提供资金、渠，并利用其在蜀的丹砂矿掩护，夹带劣质铜料秦。

秦国的反吕，或者宗室势力负责执行，并试图将祸引向吕不韦。

一个横跨三国、串联朝野后、旨在彻底搅秦国的谋网络，浮面。

案上的烛火，爆开一个灯，骤然亮了一瞬，映亮他中瞬间的杀意

“大王，”顿弱低声，“华夫人那边……”

“不动。”嬴政睁开，方才那瞬间的绷已无迹可寻，唯余眸里一片黑，“盯着。她边所有人，所有，所有信件。但一丝痕迹都不要留。”

“诺。”

顿弱退后，殿重新陷寂静。

嬴政走到窗边，推开。秋夜寒风，得烛火狂舞。

远，咸的灯火在夜中连绵，像沉睡兽的呼。更远，是漆黑无垠的、即将被战火再次燃的山河。

苏苏飘到他肩，微光映亮他线条绷的侧脸。

“要起风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嬴政伸手，掌心向上，受着指尖淌过的冰冷气。

然后，缓缓握拳。

“那就，”他低沉：“乘风破浪。”

殿重新陷寂静，唯有寒风穿过窗隙的微响。嬴政转，目光落在案那卷来自邯郸的羊上，夙愿二字。

“光有结论不够。” 嬴政忽然开，声音已听不丝毫波澜，“要指认到的人，需要他们无法辩驳的东西。”

苏苏的光球微微一亮：“你要给他们造一个？”

“不是造。”嬴政走到案前，一卷空白帛书，提笔蘸墨，“是帮他们，把心里想的夙愿，落到实。”

笔锋游走，一封以楚地故人吻、提及夫人夙愿与丹砂秘用的密信草稿即成。

“让它变成三年前的旧。”

苏苏的光笼罩其上，如同时间加速转，帛面泛黄、纤维松弛、墨迹沁……最后，她轻嘘一声，模拟一滴三年前不慎滴落的茶渍，恰到好地染在夙愿二字旁。

不过十息，一件足以真的三年前密信，现在案上。

嬴政冷声：“让蜀那个矿事，偶然发现它。他知该送给谁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顿弱双手接过那封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帛书，“何时收网？”

嬴政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夜。

“三日后，宗庙大祭。”

。。。。。

雍城宗庙。

大的石兽沉默地蹲踞在阶前，兽首的铜环在曦光中泛着青黑。

历代秦王的牌位层层叠叠，排列在幽的大殿，香火烟气缭绕不散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柏木和檀香的味。

今日不是常祭之日，庙门却开。

嬴政着玄端礼服，九旒冕冠，跪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，背影笔直。

他后左右，吕不韦、白起、蒙骜、嬴傒、昌平君等文武重臣依次跪坐。再往后，是数十位有爵位的宗室者。

华夫人坐在左侧上首特设的席位上，着青翟衣，金步摇，妆容致，神平静，甚至带着慈悲般的倦意。

成蟜跪在宗室弟的最前排，神不安，他能觉到后那些或探究、或同、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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