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绯棠安静地听着，手里剥着一颗橘，将白的橘络仔细地撕去。

“她看着柔，其实骨里犟。”颜薇的声音有些飘忽，“认准的事，十也拉不回来。有时候……太有主意，也未必是福。”

杨绯棠将剥好的橘递过去，颜薇接过，慢慢吃着，没再说话。

空气里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过了许久，杨绯棠才轻声开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：“姥姥，你后悔过么？”

颜薇咀嚼的动作停了停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目光依旧落在远，仿佛穿透了时光，看到了更久远的画面。那些激烈的争吵，决绝的转，漫的沉默，以及后来无数个日夜噬骨的悔痛……

良久，她才缓缓转过，看向杨绯棠。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睛里，有痛，有憾，有释然，最终沉淀成一片沉的平静。

“后悔？”她轻轻重复这个词，“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。”

她抬起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，轻轻覆在杨绯棠的手背上。

“重要的是珍惜前，棠棠。”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别等失去了，再对着空的‘如果’和‘当初’泪。那太傻了，也太晚了。”

杨绯棠低，看着姥姥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，肤松弛，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和淡褐的老年斑。这双手，曾经势地推开过女儿，也曾颤抖着，在失去后无数次伸向虚空，却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
珍惜前。

这四个字，像带着回音，在她空旷的心房里反复震。

有时候，人的豁然开朗，不一定是悲痛绝，或许只是某个平静的午后。

几天后，杨绯棠决定去一趟林溪。

她想去看看那片湖，看看妈妈。逃避了那么久，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那个地方凭吊。现在，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了。

她准备和颜薇一起去。姥姥的需要调养，医生建议换个环境，林溪的气候温和，或许更适合。颜薇听了，沉默片刻，了。

发前夜，杨绯棠失眠了。

她独自坐在枕霞院的回廊，望着天边那将圆未圆的月亮。晚风带着凉意，动她的发和衣袂。心里那团麻，似乎被“珍惜前”这四个字，稍稍理了一绪，却又被即将面对的场景搅得更加纷。

车在速上平稳行驶。颜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，神平静。

当那片熟悉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终于映帘时，杨绯棠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快了。

车在湖边的停车场停，颜薇示意徐鹰扶她车，她想去湖边走走，让杨绯棠自己先过去。

杨绯棠一气，推开车门。

午后的光很好，洒在湖面上，碎金般跃。垂柳依依，在面投温柔的影。空气里是湖清新的气息。

她沿着记忆中的小径，慢慢走向那棵柳树。

然后，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
柳树，湖边的椅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
薛莜莜。

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仔，发松松地束在脑后，侧对着杨绯棠的方向。她微微低着，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，神专注而沉静，光勾勒她清瘦的侧影，脖颈的线条优。

她没有动，似乎没有察觉到杨绯棠的到来。

杨绯棠站在原地，没有上前，也没有声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、凝固。

她看着薛莜莜的背影，看着那片承载了太多悲伤与思念的湖，心涌起一复杂难言的绪。

了然，心酸，释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藉。

颜薇在徐鹰的搀扶，慢慢走了过来。她看到薛莜莜，脚步微微一顿。她没有打扰，只是示意徐鹰扶她在不远的另一张椅上坐，静静地望着湖面。

杨绯棠终于迈开脚步，轻轻地走了过去。

她走到薛莜莜边，坐。

薛莜莜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，缓缓转过。当看清是杨绯棠时，她怔了怔，神里有瞬间的恍惚，随即，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底，骤然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。

四目相对。

谁也没有说话。

只有风过柳梢的轻响，和湖轻轻拍岸的细微哗啦声。

良久，杨绯棠才幽幽地开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在这里。”

这句话里，包了太多东西。

薛莜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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