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酒酿好，面包也好，中元节正日便也到了。

李承安与宁晗早早地就从府上过来了，帮忙收拾祠堂祭祀用的桌案。

桌上铺一层楝叶，楝叶上再陈设时新瓜果、清供鲜、以及田地里刚收的饱满谷，桌案四角各以一小捆芝麻秆儿压住；四条桌也各绑上一小捆。

待一切收拾齐整，众人便拈起香，对着祠堂里的牌位恭敬地叩首三次，将线香香炉，最后再一拜，礼成。

见宁晗神有些黯然，一旁的李承安便知她想到了故去亲人，为了哄她兴，便从祭品中取过一枚尚且温的栗糕饼。

宁晗伸手接过。

这栗糕饼与她素日所见的糕饼很不一样，蓬蓬松松，用手轻轻一掰，里能拉细密绵的丝，细腻油的栗馅儿顺势涌，甜香四溢。

她一便认这是林霜降来的。

咬一，糕蓬松暄如云朵，但嚼几又能品一韧，糕中只包裹着一团圆饱满的栗馅泥，沙绵糯、香甜不腻，是难得的味。

一个吃完，宁晗果然没那么伤了，又拿了一枚细细吃完，便挽起袖帮着家人一同焚烧盂兰盆。

盂兰盆本是梵文音译，意为“救倒悬”，以前多用木或陶制大盆，到了宋代便演变成以彩纸竹篾扎糊成盆状，祭祀礼毕后将其焚化，意思是将财帛送往冥界，供逝者享用。

之后李游又亲自烧了另一个盂兰盆，布施四方无主孤魂饿鬼，免得与亲人争。

烧完后，悲伤的绪便也随着青烟纸灰飘散了似的，肃穆的气氛渐渐淡去，宁晗跟着帮忙，将祭祀完了的东西摆放回原。

李修然也是。

他俯去摆放祭，袖微动，一个小玩偶忽然了来。

李修然皱了皱眉，立时弯腰捡起，动作珍惜又温柔地用袖角轻轻拭几，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揣回怀中，贴放在心附近的位置。

这一幕一丝不差的落了不远的宁晗中。

她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。

她视力颇好，绝对不会看错，正因不会看错才越发不敢相信——修哥儿怀里的那个玩偶娃娃，分明得和霜降一模一样。

寻常好友会将一个得与对方相貌无二的玩偶娃娃，如此贴珍藏吗？

宁晗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，一颗心砰砰了起来。

从前，她只当修哥儿与霜降是极好、亲如手足的青梅竹，她也向来喜看他们两人彼此亲密相的画面，觉得很是赏心悦目，却没想到这两人关系比她想象中还要好，而且……是这样的好。

这就好比一个人本以为得到一朵便已心满意足，结果发现自己面前是一整片繁似锦。

此刻祠堂已经没什么人了，李修然拾掇完手中东西，抬便瞧见嫂神怔愣的模样。

他知对方看见了，神态平静地问：“大嫂可是看来了？”

宁大儿意识地了，目光仍有些发愣。

李修然微微一笑，再次将怀中小玩偶取，摊在掌心，垂眸凝视着玩偶与那个人肖似的眉，目光温柔，语气也很温柔：“这是林霜降。”

“是我的心上人。”

祠堂一片寂静。

过了好半晌，宁大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带着既激动又兴，还隐隐约约有些担忧的复杂心，开：“修哥儿啊……你是真没把我当外人。”

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、坦坦地说来了——当然，她并非觉得有何不妥。

她听，请再多说一些。

李修然依然坦：“反正以后大家都会知晓的。”

他以后可是要给林霜降当夫君的。

宁大儿听完，脑里仍然带着难以置信的眩。

她搞到真的了。

从父亲府上回来，李承安瞧见祠堂里的牌位，又想到弟弟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辰，心中颇有动，觉得有些事很该提上章程了。

比如修哥儿的婚事。

他自己成婚晚，故而一开始觉得弟弟十九岁的年纪没什么，待此刻反应过来细思，才惊觉这已是亟待议亲的年纪了。

他越想越觉得急不可待，便同妻说起了此事。

“我方才细想，二郎已年近弱冠，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已议定亲事，他虽自幼有主见，但婚姻大事关乎终，总该替他留心张罗起来，不能一直由着他胡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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