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霜降迷迷瞪瞪睁开, 就见一沾着珠的兰草停在自己颊边。

兰草碧绿鲜，叶缘的细齿也被细心修剪过, 柔得很——上巳节传承已久的古俗，以兰草、柳枝或桃枝沾拂，寓意祓除不祥、涤灾晦，祈得一年安康顺遂。

林霜降躺在被窝里，看着近在咫尺的兰草，脸上漾开一个笑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糯。

“二哥儿起这么早，就是去寻这个了？”

李修然“嗯”了一声。

林霜降笑了笑，抬手接过那漉漉的兰草，用同样轻柔的力李修然在脸上轻轻拂了几。

“这样，二哥儿的晦气也都除掉了。”

受到脸上传来温的，李修然这才踏实来。

今年寻的这兰草好，够，不像去年那些，一都不知是怎么的，如麻绳，他本舍不得往林霜降细的肤上招呼。

至于另两能用来祓禊的柳枝、桃枝，更是从一开始就不在李修然的考量范围之。

那得多糙多？

虽然林霜降现在已是能刀剁骨的熟手小厨，但在李修然心里，他始终如同一块细的豆腐，得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。

像这驱邪招福的节俗，李修然一贯为林霜降得周全，从不疏忽，唯独另一样常常与祓禊相伴的祈福之举——临浮枣，将红枣投中任其漂浮，若能捞起便会获得神明庇佑，早生贵。

这也是个极闹的活动了，几乎人人参与，但李修然从没提起，更不曾给林霜降张罗。

仿佛上巳节压就没有这个习俗。

林霜降猜他可能是忘了。

他本人对此也不十分在意，成亲生那些事离他还太远了，他从没想过。

把前的日过好才是最要的。

洗漱用罢朝，一行人便启程前往金明池，踏青过上巳。

自三月初一开池，金明池便成了汴京最闹喧腾的去，御座大龙舟、竞渡小龙船，还有许多设了秋千与百戏台的表演画舫，千舟竞渡，百舸争。

池岸四周人山人海，百姓们临观赛，摊贩云集，丝竹声连绵不绝。

林霜降看过几次龙舟，确实闹，但他更惦记还是此时金明池畔的另一桩吃事。

游人在金明池钓得鲜鱼，在边堤岸上当场宰杀，切片作脍，现杀现吃，称作“临斫脍”，是东京日里一大胜景。

“脍”即鱼生，是此时极有标志的吃，以鲜活淡鱼为主，鲤鱼、鲈鱼、鲫鱼、鳜鱼最为常见。

宋人吃鱼生，每逢时，市集清晨便有数千担生鱼市，用的都是浅浅的抱桶，就为保住那一鲜活。

这回准备临斫脍的人里，林霜降也在其中，除他之外还有大厨房一位专司鱼脍的副厨。

李修然原本嫌人多杂，懒得门，一听林霜降要去，立刻改了主意，随着他一来了。

车向着城西缓缓而行，上果然人簇簇，游人如织，行得颇为缓慢。

林霜降还以为，自己一不小心又穿回了二十一世纪工作日的早峰地铁站。

虽然车被堵得缓缓挪动，但他很兴奋，一双大睛一眨不眨地瞧车窗外的闹，神也亮晶晶的。

李修然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兴致的侧脸，心里盼着这路再堵些才好。

这样便能同林霜降在一起多待一会儿。

可惜天公不遂他的心愿，车不多时又松动起来，向前行去。

李国公设席斫脍的地方在金明池西岸一段垂杨如幕的僻静堤岸，这里不似南岸临殿、东岸彩棚那般喧闹，也无北岸停放龙舟的奥屋工，只有平缓的青堤。

芳草萋萋，柳丝拂，是个宜钓宜斫的好去。

近无遮，正好设砧板刀。

一行厨役忙活开来，很快便收拾停当，几个惯会钓鱼的小童持竿去了边。

林霜降不大会钓鱼，好奇地瞧了一，见他们所用鱼饵是蒸熟的糯米饭团，还有拌了蜂的碾碎麦粒，没用蚯蚓、小活虾之类的荤饵。

想来是素饵清香不浊，不污鱼，钓上的鱼才更适宜脍。

钓童们在柳荫择了平缓，抛饵，不多时便有鱼咬钩了。

提上来看，是几尾鳞片闪着银光的鲈。

本朝有“鲈秋鲤”的说法，意思是季吃鲈鱼脍最佳，秋季则以鲤鱼脍为尊。

清明前后的鲈鱼经过一冬的潜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