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没法站在那些人面前，大声反驳。

她只敢泼一桶，然后逃开。

后来，她又听说谢常去济生堂。

于是每隔几日，她便挎着竹篮，假装路过药铺。

有时篮里装着刚买的菜，有时是替人跑取的件。

她总在对面炊饼摊的帘布后站着，盯着药铺那扇黑漆门。

等啊等。

这一等，便从夏末等到次年秋。

这日晌午，天云淡。

阿玉刚替绣坊送完丝线，怀里揣着几枚铜板的跑钱。

不知不觉间，她又走到济生堂对街，照例停在炊饼摊旁。

布帘被风得微微鼓起，麦香和芝麻香气飘来。她咽了咽，摸了摸怀中那几枚铜板——那是晚上和阿娘的饭钱。

她缩回手，睛依旧盯着药铺。

门帘忽然掀开，一女从里面走。

一袭月白衣衫，青褙，腰间的鱼形玉佩随着步轻轻摆动，手里还拿着几卷书。

正是谢知韫。

秋斜斜照在她侧脸上，眉比一年前更添几分沉静。

阿玉一时连呼都忘了。

她见掌柜躬送谢知韫台阶，态度毕恭毕敬。两人又说了几句话，谢知韫微微颔首，转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街面。

阿玉慌忙缩回布帘后，竹篮从手里脱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五颜六的线团了来，散落一地。

她忙蹲去捡。线团沾了灰，她急急地拍，越拍越。

一团影翩翩然飘至近前，遮去晃的光。

“可是……去年夏日，在城外庙里发烧的小妹妹……阿玉？”清冷的声音从传来，和记忆里一样温柔。

阿玉整个人僵住。

她不敢抬，攥着丝线，心得厉害，咚咚咚，像要撞膛。

“你娘亲可安好？”

声音更近了些，绣鞋往前挪了半步，停在离她几寸远的地方。

阿玉终于鼓起勇气，抬起一视线。

“阿娘在帮人补……”她声音小得快听不见，也埋得更低，“多、多谢去年救命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谢知韫也蹲了来，距离忽然拉近。

阿玉闻到她上淡淡的药草香。还是那般清苦，净，混着书卷的墨香，让人心安。

她又想起破庙里那个混沌的午后。

谢知韫没说话，只是伸手帮她拾起一团团丝线，指尖碰到她手背时，她整个人都颤了一。

最后一个线团放竹篮，谢知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。

“面比去年好了许多。秋易燥，可让你娘煮些梨汤肺。”

阿玉蹲在原地，用力，蓬蓬的发也跟着晃。

她见谢知韫起走向炊饼摊，从荷包里取两枚铜钱递给摊主，回来时将一份油纸包好的炊饼放到她手中。

“趁吃。”谢知韫轻声。

而后她颔首，转离去，带起一阵微风。

发间一缕红带飘扬而去，拂过阿玉的小脸。

她竟连呼都不敢太快。

那抹月白的影汇街市人，穿过挑担小贩，绕过缓缓驶过的车，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
阿玉盯着那方向，痴痴看了许久才起，有些麻。

炊饼的麦香从油纸里透来，乎乎地扑在脸上。

她掀开一角，饼还手，又掰一小块，放嘴里，一一，细细咀嚼，似要把每一丝味都刻骨里。

泪来得毫无征兆，一颗颗砸在饼上。

她慌忙用袖。袖沾了泪，又沾了饼屑，不净，越越多。

最后，她索就着泪，将那块饼吃得渣都不剩。

秋风过街面，卷起几片落叶。

汴京街市依旧喧嚣，嘴里那咸香还在，炊饼摊的布帘还在风里飘，济生堂的黑漆招牌静默地挂着。

只是泪朦胧，那人，早已看不见了。

第95章 北宋篇·夙缘玉始（二）

靖康元年冬，大雪漫天而。

汴京城像一锅煮烂的粥，到是破的、碎的、烧着的。蹄声从这条街碾到那条街，哭喊声混着金戈声，一阵低一阵，在风里撕扯，听不真切。

阿玉蜷在墙，一遍遍呼喊。阿娘那双糙温厚的手在她掌心里，慢慢凉了，了。

可她不敢松开，只怕一松手，阿娘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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