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沂能觉到，那视线有时会时间地停留在自己上，从她略显凌的发梢，到她因来回奔波而清减不少的脸颊，再到她拿着保温桶或整理品时、微微的手腕——以及腕上那串从不离的佛珠。

那目光里，有审视，有探究，或许还有一丝连晏函妎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极其细微的贪恋。

每当这时，宗沂便会觉得被那视线掠过的地方，肤微微发，动作也会不自觉地僵几分。

她不敢回视，只能作镇定地着手的事，心底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，咚咚撞。

她带来换季的轻薄衣，质地柔亲肤。

有一次，她正俯帮晏函妎调整靠枕的角度，距离拉得很近，近到能闻到晏函妎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衣襟上残留的、极淡的洗衣香气。

晏函妎的目光，便落在了她因为俯而微微敞开的领方，那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上。

视线停留的时间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。

宗沂的后颈，瞬间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。

她猛地直起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，慌地后退了半步。

晏函妎却已收回了目光，神依旧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只是宗沂的错觉。

但宗沂知，不是错觉。

那目光里，有度。

一被病痛和药压抑着、却依旧顽地从灰烬里探来的、属于晏函妎本的、带着掠夺意味的度。

这认知让宗沂心慌意，又隐隐有隐秘的、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。

她开始更加注意自己的衣着举止，却在每一次靠近时，又忍不住期待那目光的降临，仿佛那无声的注视，是确认晏函妎还在“那里”、还没有被病痛彻底吞噬的证明。

晏函妎的，就在这无声的、暗涌动的注视与回避中，以一连医生都有些惊诧的缓慢速度，稳定地好转着。

先是血氧饱和度不再需要时间依赖鼻氧。

接着，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得平稳规律。

然后，她能在搀扶，在病房里缓慢行走的时间，从五分钟延到十分钟，再到一刻钟。

虽然依旧苍白瘦削，说话气力不足，但神里的雾气似乎在一散去，偶尔在听宗沂简短汇报公司近况时，会极轻微地，甚至问一两个极其关键的问题。

医生查房时，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赞许：“晏女士，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好。神经功能在逐步重建，心脏负荷也在减轻。继续保持，绪一定要平稳。”

绪平稳。

宗沂听到这话时，正站在病房角落的窗边，假装望着外面新绿的树梢。

她不知晏函妎的“绪平稳”，是否与自己每日的探视、那些无声的凝视和偶尔不小心撞上的、带着度的目光有关。

她不敢问。

她只知，当某次她因为理一个突发的工作电话，比平时晚到了半小时，推开病房门时，看到晏函妎靠坐在床上，目光落在门，那里面一闪而过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“等待”的痕迹，让她心脏像是被温不轻不重地浸了一，又酸又。

而晏函妎，在她走近时，只是极其平淡地问了一句：“晚了？”便又移开了视线。

仿佛刚才那一瞬的，只是宗沂的又一重错觉。

日就在这微妙而克制的平衡中过。

晏函妎可以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，有时甚至会要求护士将床摇，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。

宗沂带来的汤，她开始能喝小半碗。

复健师夸她合度很，虽然度缓慢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
直到一个异常闷的午后。

空气黏腻得像是能拧，窗外的蝉鸣嘶哑聒噪。

病房里开了空调，温度适宜，但莫名的燥意还是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冒来。

宗沂刚结束一个冗的跨门电话会议，疼裂，匆匆赶到医院时，额角还带着未散的薄汗。

她推开病房门，看到晏函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坐着，而是平躺着，睛望着天板，眉心微蹙，脸比平时更白一些。

“晏总？”宗沂心中一，快步走到床边。

晏函妎缓缓转过，看向她。

神有些涣散，额角渗细密的冷汗，呼也比平时急促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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