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旁人都在庆祝, 为何独你一人躲在角落里，愁眉不展？”

是他们，将所谓“烈妇”的荣耀加注到一个可怜的失去丈夫的女上。

“一拜天地。”

那些人估计也没想到，他们的无心之言竟会成为压死刘丁香的最后一稻草，将她上死路。

所谓“刘丁香害死余三石”不过是人云亦云。

张师爷带着人来到福乐村，他们想否认都没机会。

她们被三寸金莲拘于方寸后院，以相夫教为本分，视贞洁重若命。

“明明错在抢了三石叔钱财的歹人, 为何大家都觉得是丁香婶害死了他。”

谢峥只觉荒谬：“他不丁香婶的父亲。”

余成耀叹：“你丁香婶办丧事时, 她爹便提将此事上报官府，为她请旌烈妇，我和村并未同意。”

“礼成——”

在这里，女受三从四德束缚，地位低，不得读书，更不得科考。

虽有人认为黑岩村的二爬墙是刘丁香有意勾引，但是利益当前，面对张师爷的盘问，所有人统一径——

而男自诩主宰，踩着女被打断的脊梁发号施令。

“夫妇对拜。”

生前如履薄冰，死后也要被榨最后一滴血，成为所谓亲人获取荣誉的工。

福乐村的荣誉可以是考几位童生、几位秀才，也可以是了一位义士，唯独不可以是一座贞节牌坊。

刘丁香宁死也要为亡夫守贞，当为烈妇。

女为夫殉节，或为夫守寡十五载，皆可获得朝廷旌表的贞节牌坊。

锣鼓喧天中，师爷声笑。

余成耀问：“不明白什么？”

“二拜堂。”

他们视女为附庸，为牟利的工，兴便施舍些许甜，不兴便弃若敝履。

余成耀语调温和，说的话却残酷：“凡请旌节妇烈妇，官府都将予以百两赏银。”

所谓荣誉不该通过牺牲一个可怜的女获得。

也是他们，死了刘丁香。

“丧事那几日，丁香婶不吃不喝, 不眠不休，瘦成一把骨, 分明是难过得哭不来，他们却说她冷血, 说她不值得三石叔付。”

“我没”谢峥迎上余成耀悉一切的睛, 抿了, “我不明白。”

爆竹声仍在继续。

且放大周朝，贞节牌坊多如繁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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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过那一张张笑脸，谢峥想起喜宴那日，新嫁娘羞带怯的脸庞。

谢峥恍然回神，发现余成耀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, 睿智且和善的凝视着她。

世人视其为无上荣耀，不择手段也要得到。

谢峥突然庆幸，穿越伊始便定决心，从她变成他，才得以在这礼法残酷的世界有立足之地。

辛茹苦伺候公婆，持家务，却连踏祠堂的资格都没有。

为刘丁香。

谢峥不解：“他为何不顾您和村的反对，执意如此？”

还有那贞节牌坊, 他们怎能心安理得地趴在刘丁香的尸骨上, 吃她的, 喝她的血。

“丁香婶生便没了阿娘，阿爹对她非打即骂, 唯一待她如珠如宝的夫君也没了，她那般可怜, 为何大家还要欺负她, 令她自戕而亡, 死后亦不得安息。”

第48章

同时，她又觉得可悲。

喜堂，喜婆婆唱。

“刘铁山嘴上应承, 却在丁香葬后瞒着我们去了县衙，之后的事你都知了。”

为那些笑着的人。

余成耀看向被村民簇拥着的张师爷，以及笑得合不拢嘴、不见一丝丧女之痛的刘铁山，又叹一声：“世俗如此，非你我能左右。”

他们固然有错，奈何法不责众，余成耀不好指摘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