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群商人集思广益，讨论得倒是火。方执颇有些冷淡，听他们议论“规矩”云云，总觉得有些好笑。

“问德宗是问家这辈的了，祖宗定的规矩，礼份不宜太薄。”

“唯一一个？问仁明才是，这总不会变。”

方执始终眉锁，这实在不愿再听，冷笑：“所谓规矩无外乎人定，所谓丧事无外乎给活人看。送不送礼、如何送礼，说到底是看问老爷与二小。

“家主礼不可用、总商礼不可用，然问仁明已走了多年，就算问德宗并非男，你我以男之礼尊之，又有何妨？”

不是要得面吗？如此既抬了礼数又不抬他份，不是最好？

她既已发了话，在场接连有两三人赞同，方执不再同其浪费时间，直敲定办法。她亦请了几位治丧局的人候在外厅，里说罢，便将要的东西也沟通好了。

众人辞去已是亥时，方执送罢了客回在中堂，颇有些心不在焉。她极踌躇地走着，回到在中堂，却不料衡参在外竹椅上坐着，倒像等着问责。

方执还走得很慢，向她问：“还不睡？夜里冷些，来作甚。”

衡参摇：“白天睡足了，这会儿倒不困，叫你院里桂勾来了。”

她抬抬上毯，又说不冷。方执已走到她前，思量片刻，却坐到一旁杌凳上了。这乃是白天金月在这陪衡参时放的，方执坐了，又兀自往前挪了挪。

“既不困便坐会儿罢，我心里烦闷得很。”她说。

瞧她这模样，衡参心，分明是你言，如今倒叫我开不了。她却只说：“问家这人一走，叫你梁州格局有变么？”

方执摇：“走的并非老家主，问德宗这半年来早已没了实权，其实也无甚系。”

院中桂的确宜人，弦月挂，天阶夜如 。方执眉间始终有些愁绪，衡参不大明白，徒劳想替她展眉。

“那是为何？”

方执良久不答，最终直了直，叹一气。她四环顾，低声：“问栖梧这般，当真是蛇蝎心。”

她知问德宗病重乃是问栖梧的手段，她以为问家争权而已，没想到问栖梧不满足于此，竟到这地步，生生将手足害死了。想来她方执这样渴望亲，却另有人手足相残，她终不明白，本是同生，相煎何太急呢？

衡参评不这事对错，唯有无言，她想攥一攥方执的手，恰巧这会儿来一阵凉风。方执撑膝而起，复叹气：“不行，还是到堂中去罢。”

却说次日问府小殓，整条巷哭声震天，白龙齐舞。前来吊丧者络绎不绝，府中车已停不，直列到大边上。

人一趟趟搬着东西，祭品、挽联堆到一，运也运不完。挽幡沿着墙摆，一层压一层，直将外院排满。丧乐响彻，愈往里走，愈显得震耳聋。

问老家主居院，问栖梧主持丧事，问家几位主来来往往，或治丧设礼，或待客引客。几层院落都站满了人，几位特别递了丧帖的达官贵人，将礼节随过便聚到西边厅中，专有十几人在这伺候。

方执被安排在西边第三重院里，此厅尽是熟人，郭肖二人自不必说，另有陆锦、张添、现河总督仇木贞、现运淮分司制度田远桦等等。这些人同盐务都关系极，只要坐到一，不论在那儿，谈的还是盐务。

几人从漕运探到盐场，从天灾收成减幅谈到近来盐政律改，顺着律改又谈朝中之事，近来朝中人尽皆知一样大事，便是左裕君之侄左正鳞蓄意谋反。

众人各抒己见，一通来，已快到午时。厅中不时有人吞云吐雾，谈到这时皆有些燥，喝茶却也已喝个半饱。

谈话既已止了，方执便向墙上望去。人说文无第一，然问家门客官幽却是梁州人公认榜首，这堂中东墙上正挂着他一副墨宝，方执甫一来便看了一番，实在喜，这般又细品起来。

肖玉铎则兀自走到厅前，悄悄张望着前边那院，那里应是些京城来客，他这一望，旁人均有些好奇。

仇木贞问：“肖总商，瞧见谁了耶？”

肖玉铎耸了耸肩，转过来，嬉笑脸：“瞎看罢了，啥也瞧不见，尽是些人来往。”

方执坐得靠外，亦不动声朝外看了。梁州几位总商，虽说郭家男在朝中官，若论及和官场的联系，还是问家更为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