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梁州戏之间多少有些竞争关系，然李濯涟实在戏好，只会叫人遗憾氍毹失玉。

她说得倒是通透，素钗唯应着。只听鲁肃：“请问君侯，当日辞曹归汉，弃印封金，过关斩将，千里独行……”素钗正听这段，衡参既不吭声了，她一又听了去。

衡参倒怕她觉得自己小气，朗笑：“哪里的事，既厮混于戏伶之间，逢场作戏在所难免，这衡某还是懂得。”

肖玉铎大剌剌占了个椅，不觉有它，转而：“你莫说好容易开一台戏，依肖某看，往后少不了戏瞧。”

她却不知，她方才没能瞧见衡参，这会儿衡参可是瞧见了她。隔着好些阑，衡参也看不清上二人究竟哪般，自她回来便同方执克制守己，每每想起，饶是心难耐也都好生忍着。如今方执这，又是怎样？

郭肖方三人之间揶揄问家已成惯例，方执本也乐在其中，不过方才聊罢问家伤心事，心有戚戚，这会儿竟有些接不上话了。

她料到肖玉铎来迟了没挨着包厢，不过她总之空着好些座位，倒也无甚所谓。肖玉铎带着两位太太一位小了来，笑：“方总商！还是你肯收留肖某，方才到月字号，叫问二毫不留赶来啦！”

肖玉铎歪了歪：“什么怎讲？梁州因开那事停了好些公务，那村里也暂且不动了，这一闲着，可不就到开戏耶。”

衡参亦望着戏台，然其面上满不在乎，心里还是在意。她面朝戏台却尽力斜目瞧那商人，一《刀会》来，倒比关羽还累些。

方执简直听了迷，白末兰边说着边给她递果，一开始递到手上，到后来直喂到嘴里。方执心思不在这上，手上拦她一，也是聊胜于无。

关羽接白，素钗惯不听后舜三汉五几句，戏瞧瞧衡参，又顺着瞧衡参所看。她心里猜着怎么回事，竟有些替方执忧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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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她神不好，白末兰很会意地住了嘴，她手上蒲扇还轻轻摇着，既有凉风徐来，也不叫人觉得烦躁。这《刀台》这才终了，台上检场的功夫，却有位小厮推门来，原是肖玉铎想来蹭个贵厢。

肖玉铎回倚在靠背上呵呵笑，不动声瞧了瞧旁甄砚苓，复侧回来，声音拿得不不低：“不说旁的，原说追查恭氏一案的官员七月便到，恭氏案算举国重案罢，还不是在梁州绕了。”

方执以为然，她心转了转，料得肖玉铎对公务还知得多些，便笑问：“方某亦在梁州，倒不知公务停了好些。”

方执这便回神，起相迎，先将甄砚苓牵了来，复向肖玉铎：“好容易开一台戏，肖老板这样不经心耶？”

“衡姑娘……”她极小声地喊了一声，拉了拉衡参的手臂，也是力很轻。

白末兰一怔，叹气：“她仍在问府圈着，大抵还不大好。咱们台上见惯了相思成疾，原以为只是戏谈。”

方执对此事略知一二，不过提及恭氏，商人之间总是不骂不快：“绕了？这就不查了耶？”

她二人自喜台说到各家家班上去，自是趣味相投。方执既听得各家班的状况，又新知了好些苟且之事。白末兰此人向来活络，连旁人排的新戏、作的改编也颇为清楚。

且说贵厢之中，那二人聊着聊着，方执忽地想起一号人来。彼时白末兰说着旁事，方执将她一止，忙问：“这些日好似没怎听过李濯涟了，她怎样了耶？”

方执不明所以，倚在向他的那边扶手上，问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
方执躲了她端到嘴边的茶杯，蹙眉：“既来了便好生坐着，这又没有旁人，惯惹我。”

衡参转回来，脸上还有些不兴似的。素钗也不知怎样劝好，只好：“并非那样，莫要误会了她。”

白末兰只好自己喝了，却将椅搬得里方执很近，就这般同她坐着。方执瞧着台上关公，白末兰替她扇着扇，笑：“上菜先上肘，真有些闹腾不得。为叫喜台首，这王老板有些不不顾了。”

方执心里一阵钝痛，她不由得往自己上想，这世变数颇多，若那年衡参一去无归，她又该是怎样的伤悲。所幸如今……真乃所幸……

她将《刀台》比作肘，可真是说到方执心坎上。方执闻言如遇知己，方才原不开了，这又开了话匣。

台上鲁肃白：“想光似骏加鞭，日月如落去得好疾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