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参埋金银珠宝之中，唯竖起耳朵将这句听了，她知方执不是小气的人，既应允了又提起来，无非是说与她听。她装没察觉，兀自笑了笑，手上一个镂空金叶挂坠在空中轻晃，当真是光溢彩。

文程将纳川堂要的东西原本答了，方执，这才有些认真：“过几日船往裕谷，你安排一艘到渝北，看这回窖的还剩多少，最好能尽数补上。还有上回说往大秦去买草药，也莫要忘。”

文程自是，一说草药，她二人心照不宣想起那黑狗。方执还未问起，文程便乖巧：“小人依您说的到医馆拿了药，狗瞧着有些神了，只是还有些吃不东西。”

“有神便能好，”方执坐回八仙椅上，笑，“你这狗回来，金月她们都喜得不得了。”

文程又喜又惊，当即便连连认错，又决不会叫狗影响园事务。方执耐着听她说完，便迫不及待将她赶了去。

文程抱着礼盒走了，衡参顺势便坐到一旁椅上，方执上打量将她打量几圈，衡参迎着她目光嘿嘿地笑，倒像破罐破摔。

“好笑，”方执懒得再理她，转兀自拿笔，“我何时短过你银两，哪至于在这偷摸狗。”

衡参倒很受用这句骂似的，嬉笑着上前来，将金条掏来，放在桌上替她作镇纸：“你既瞧来了，为何不拦我？那小家拿回去一看少了一个，该多担心。”

方执算着后半年因豁免税费导致的账务变化，余光里一金条，她也不抬：“你真当她瞧不来么？”

她和文程心意相通，相照一文程便心如明镜，衡参能拿到手，全凭她方总商默许。衡参听了唯是笑，她作个扒手也只是想逗逗方执，如今倒成了替人取乐的。她便拿上金条，：“得了，那家到哪儿去耶？我自上。”

方执自纸上侧目：“你留着罢，不是快回京城了么？银两总之不嫌多。”

衡参先前说“还有事未曾了结”，方执始终没问那是什么，也隐约觉得自己无力施援。不过唯有银两这样，她想叫衡参没有后顾之忧。

衡参原本转要走，闻言却很诧异。她用尽了脑去想这商人的意思，最终发誓：“那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再没去过，哪里要这钱。慢说某只偶尔打个小牌，也都压得颇小……”

“好，好，”方执摇了摇笔杆叫她住嘴，她原本算得好好的，叫衡参一扰竟断了思路，“你先静会儿。”

她左手空悬在算盘上，半晌也没什么动作。衡参也不肯走，坐到对面去瞧她，目不转睛。

她本意并非打扰，何况从前方执算账，那专注真如铜墙铁。她却不知，如今她二人黑不黑白不白，握个手都要藉由，方执对她，还没有当初清白。

余光里一个衡参，方执再算不去，脆住了笔，抬：“问家的事，你怎样看？”

“嗯？”衡参抬了抬眉，却好生答了，“叛与不叛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
方执自叹气，她想说问鹤亭真不会叛，却又觉得这事实在与自己无关。她极细微地摇了摇，话到这里，不再谈去。

却说近些日梁州戏院都闭关着，戏节最多上来几个新秀，各家台不在，人们都多少觉得乏味。七月过完，尧洪班、喜台、冉新台、欣合园等等均解了禁，这时候办一场百家汇，自是梨园许久未见的盛况。

万池园好久不开戏了，方执便想叫素钗也来听听。至于衡参，她不用招呼，那人定是准时准来凑闹。

她问罢了，却不料这两人都不肯与她同坐贵厢。素钗向来不招摇，然那衡参半天也说不个缘由，方执只当她又犯邪，脆叫她陪素钗一了。

于是百家汇那日方执自坐贵厢，后陪着一个肆於，衡参素钗二人在底坐着。第一戏乃是喜台的一折《刀会》，若说好坏自是梁州翘楚，然方执很不明白为何将红净戏放在当。

她对戏颇有些看法，满腹的话无从说，愈恨衡参不随着她，竟也不看戏台，反在阑底找衡参的脑袋。

正是这时，只听厢外传来一阵笑声，方执回过去，却是她外班的戏白末兰。她心说总算来了个人，向这戏后瞧去，因问：“就你自己耶？”

白末兰笑：“家主还想要多少人来？末兰早成旧人了不是？”

她这便倾茶，复将手上提的果一一摆开。原是在廊里遇着送吃的，她便替人呈上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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