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她便沉心思量起来。她心中千万绪，一时之间却开不了。她隐隐察觉到这次谈话的重要，而她自知拙笨，怕冗余，又怕词不达意。她这一生无女无男，这境况，还算是一回。

风自窗里穿来，垂帷轻轻着，在此之中，师徒两人的心境已变了几番。

荀明想了无数个话，最终也没有开，她只拍了拍方执白的手，叮嘱她先搁心思，好生吃些东西，休息几天。方执白里挽留脉脉，却还是乖顺地了。

荀明拿起药箱，这才：“上见好，便来一趟医馆。”

方执白愣了一瞬，望着她，却宛若获救一般。她将鞋胡穿了，追：“画霓！送老师回去。”

“哎！”

外画霓匆忙过来，荀明已到次间书框，她冲方执白摆了摆手，只：“画霓姑娘便够了，你莫再起来。”

作者有话说：

赵敬安和赵缜是一家，赵敬安是方书真那辈的，赵缜是方执这辈的。

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赵缜，“当篇”里皇帝要衡参刺杀一个人，那个人有三豹，把衡参伤得不轻，就是赵缜。

第56章 第五十五回

旦弃行劳风烟俱净，对案两盏世事望穿

方执白这病不算大，第二日便退了，再过两日，上已轻似从前。

她早有机会到荀明那儿去，却又觉得还应再给自己些时间。她以为听训必不可脑袋空空，若是没想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，就是听了一顿至理名言，也未必有什么帮助。

梁州晚，绿杨城郭，云鲜。她为将心事想清泛舟瘦淮湖，可是坞苹汀，十顷波平，竟叫她无端觉得，自己眉间縠纹扰了这景清静。

她自这里大，这一年东奔西跑，才明白天只此梁州。几月不见，她倒成了梁州的远来客，念及此，心里一阵说不的悲凉。

一连几日，或到远跑，或在湖上泛舟，抑或在画舫、府邸之中会宴，也说不原因，她只是渐渐觉得，先真正回到梁州，这也颇好。

在此之间，有两渝的书信传来，原是金廷芳上报追剿盐枭的展。离了毋珩之后，剿私队转向淮山、麻津等。然盐枭已藏得颇好，剿私队为防打草惊蛇，将大队留在渝南，先派几人前去探查窝。

方执白将信读罢，回信去，只说万事小心。她逐渐沉心来落定梁州，盐务无甚好说，日常事务，不外乎盐运使衙门例会卯。

公务之余，于，她亲自将雅两家班标训了一番，亦将万池园诸多事宜关照起来；于外，她依着喜好，挑瓦舍、酒肆、茶馆、勾栏、琴坊去逛，一来二去，不仅她熟稔起来，梁州官商吃喝玩乐，也开始到方府相邀了。

那牌的劲儿还没过去，她仍是梁州的红人，稍用心思便混得如鱼得。她这才知觥筹错之间并非那么简单，大半个梁州的消息，都得在这乌烟瘴气里听来。

如此半月还多，方执白一日自肖府回来，却见纳川堂灯火通明，倒是家中门客凑在一块儿小聚。方执白这才想起门客一事，经家提醒，将这年新来的门客好好见了一番。

新添的门客之中，万古、何香一类学者不再多谈，倒有一位客叫她很是意外。此人姓索名柳烟，诨名万斋仙人，她一年前旅居梁州，凭借一手字画本领，不半年便名声大噪。

这万斋仙人生洒脱，其字画重金难求，兴至酣，却亦可以一壶酒换得。梁州公开邀其作门客者比比皆是，就连张添、问德宗都暗中相邀，然其从来都婉言拒绝，只说习惯了无拘无束，不愿委檐。

这样的人自愿投奔万池园，方执白着实吃了一惊。她便愈加重视，同新旧门客办了场觞曲，饮茶罢了，复在夜宴续酒。

这些文人墨客各个才艺双全，琴笛笙箫，倚歌而和，无不尽兴。同她们厮混半日，方执白酣畅一场，借酒佳肴、诗词歌赋，终将心声吐了几分。

席散已是一更，弯月挂，客越离席，越叫这眺云台显得孤清。方执白久久不肯起，也不叫旁人伴着，只一味她们走。这些人便一个搀着一个，或笑闹或哼曲，三三两回了纳川堂。

家主还没离席，人们在一旁站了半圈，也不敢收拾残局。方执白拎着空酒樽，千愁万绪，不由分说涌上心。

二月里她往两渝是何等风得意，如今造化人，就这样住了步，叫她浑的气数都散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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