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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执白抿了抿嘴，言又止，却也不说甚么了。

衡参一噎，竟真说不上来。方执白知她是木，只怕她想之后反倒纠结，再不肯来了，便先转话锋：“罢了，我便告诉你。正月盘账之时，我已叫魏循徕将你这一门算好。就你纸契上那儿，我给你十倍百倍；就你常跑的那些赌市，叫你将那骰宝桌给埋了还剩。如此，你肯不肯来？”

衡参悠悠地跟在她后面，闻言却不先吭声，只极懒地笑了笑。她瞧着前那小商人，心说你倒不用起那夜，面上却：“衡某人睡不完的觉，你还不知么？”

她说着，衡参却将四周瞧了一瞧。方执白顺着她的目光看，倒笑：“我也没有那样松懈，不过知你素日警觉，才敢这样开。若此真有旁人，你早该察觉了不是？”

方执白自知心虚，优哉游哉，又把儿转回去了：“总之不会亏待了你——”

肝脑涂地……

衡参听完，好笑：“方总商真是明察，衡某人这儿看家的本领，全教你暗地里算计上了耶？”

方执白看她一时半会儿回味不完，只好苦笑一，怪自己说得太多。她便摇了摇，兀自将那话说去了：“上人的意思我再猜不，但若由着我，还是想再一。殿前许的肝脑涂地，总不能一儿分量也没有。”

对这世醒悟几分，只怕那官员知她要看反而被提了醒，推三阻四倒看不成。

“若真叫你说中了，”方执白勒停，叫儿转过来，侧对着衡参，“她明知我不成还叫我，应是为了试探。只是我对往事全无了解，猜不她要试什么。”

也不知走了多久，到一大片空地，衡参在后落得颇远，方执白回一瞧，终于忍不住：“何至于这样疲乏？你我昨日不是一同睡耶？”

作者有话说：

回程时百无聊赖，她在前走着，几次想要吐心声，却看衡参始终昏昏睡，只好先憋在心里。

正想到这，她却忽地听见方执白开了：“我成了，不知有甚么等着；不成，便是泯然众人，虽负其垂青，却也无非如此。”

衡参抿着嘴笑，若她真有那些个银，往后好日少不了。赌市里玩法颇多，她虽已在小赌坊混得如鱼得，然而京城颇有些规矩，她拿不相当的积蓄来，不去上地方。如今方执白既许她这几句话，她该是真能到上走上几遭了。

她盯着这小商人要个说法，方执白将脊背得直直的，稍侧目看她一，：“那你呢？明知方某黑心，又为何还来？”

她说着，将绳攥了攥，心也随之快了几分。

“方总商，”衡参又气又笑，轻夹肚，三两步跑到她旁去了，“你这话可有失偏颇，半年前那纸契你还没兑，又何谈不会亏待？”

《诗经·小雅·鹿鸣之什》《伐木》：伐木丁丁，鸟鸣嘤嘤。自幽谷，迁于乔木。嘤其鸣矣，求其友声。

她本就不敢期待，果不其然，整个拦堰别说盐袋了，路边的狗屎都捡了去。上次修缮之后这里常有官员来巡，将这里清理得如此净，大抵就是为了应付这些人。

“自然，”方执白摆了摆手，见她总算清醒过来，转而，“方某不是那吝啬鬼，你真不必劳心这事。我只问你，方才那话，你听着了没？”

官场的手段她已见识了七七八八，如今真不敢有成竹，说自己可横刀破局。正是如此，她这一日还不走正门，故地重游，又往那林里寻去。

听到这里，衡参却回神了。她不以为固守正义是件好事，可她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应：“真觉不对再回圜就好，只怕你一门心思不肯变通，招致人祸，覆难收。”

方执白没料到她会应，了，复想一遍，又了。

这条路上诸多浅溪，原先只偶尔没过蹄，如今初生，有些竟到了膝。鸟鸣嘤嘤，山可望，青皋。此地冬去来，景致颇有些变化，叫人难堪识得。

衡参听到这，心中困意一扫而空。她将方才那捉摸不清的东西忘得一二净，只追问到：“此话当真？”

若方执白今日不说，她还真当这人只把她作为玩伴。果真商人心里都打着算盘，从没将她这儿用忘了。

衡参在后跟着，虽然犯困，却也时不时慨。这商人如今还能确凿走来，怕不是靠记山景，而是真吃透了河及周边舆图。